信息化人才培养应走出畸形怪圈
信息化人才培养应走出畸形怪圈
随着中国信息化向纵深发展，潜伏性的深层问题将逐渐显现并成为进一步发展的羁绊。如果信息化人才供需不对接的结构矛盾无法解决，人才问题将成为信息化发展过程中既绕不过去又令人尴尬的隐忧。
论道嘉宾：
全国示范性软件学院联席会秘书处秘书长 李璞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软件学院院长 孙伟
信息化发展是需要人才支撑的，人才靠什么？靠教育。高等教育怎么为中国信息化培养大批的、高质量的、合乎产业发展需求的信息化人才？教育界和信息产业界都需要思考这个问题。
学科型人才还是工程型人才？
给学科型人才最大的发展空间，给工程型人才最大的就业空间。
李璞：从教育的角度来看，国家产业发展需要高等教育的人才培养是必然的。教育怎么为信息化发展服务？一方面是培养大量的信息化人才，一方面是为信息化大发展储备人才。从总体上来说，我们传统的信息化教育从结构上要调整、要改革。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很多人找不到工作，很多工作找不到人，大学生就业问题在中国高等教育改革过程中破天荒被提升为一个政治问题。同时，中国信息化发展又缺少大量的管用、够用、适用的工程型人才。企业人力资源部门说教育和企业需求不对接，教育部门经常强调学生学过什么，而企业强调学校培养的学生能做什么、做过什么。
在信息化人才培养模式的改革方面，示范性软件学院做出了非常大的努力。早在三年前，教育部和原来的国家计委就联合出台6号文件，在全国范围内试办35所示范性软件学院。示范性软件学院是自建国以来高等教育领域出台措施最多、改革力度最大的一次举措。教育部交给示范性软件学院两个任务：第一个是人才培养，第二个是机制创新。整三年过去了，这项措施已经取得了一些阶段性的成果。在国家没有投一分钱的情况下，用全新的机制和政策，示范性软件学院已经有了3万多名在校生和近8000名毕业生。事实表明，国家示范性软件学院的毕业生不存在就业难的问题，甚至有的企业需要提前去学院预先签约。首届示范性软件学院的毕业生呈现双高的优势。
孙伟：这就涉及到中国需要什么样的软件人才的问题，我认为这与中国的发展、产业的需要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在现实中，为什么很多人找不到工作和很多工作找不到人的现象同时存在？原因很简单，学生不具备企业所需要的资质和技能，而造成这一点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毫无疑问，教育工作者、学校不能脱离关系，学生本身也不能脱离关系，中国文化也脱不了关系。
总体来讲，中国的传统文化比较强调学术研究型的人才，家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学生读完了本科读硕士，然
信息化人才培养要和企业需要、社会发展形成互动，社会应把技能培训提到相当高的高度上加以重视。一个明显的例子是：现在熟练的钳工、电工比较缺少，即便是高薪也难以找到这样的人才。现在计算机行业基本上也是一个技能性行业了，这就要求教育培训机构要加强技能型人才的培养。信息化人才应该加强技能、管理等满足企业需要的培训，而不应单纯地追求学历。
李璞：不可否认，现在在信息化人才的供需上存在高等教育的学科型人才供给和公司企业的工程型人才需求之间结构上的剪刀叉矛盾。但也不能认为学科型人才和工程型人才之间是矛盾的，我向来主张给学科型人才最大的发展空间，给工程型人才最大的就业空间。高等教育的学位学历教育虽然培养的学科型人才会多一些，但它不仅仅是跟随着企业的需要来发展，为解决企业缺东少西的问题服务，还要引领产业的发展。我们提出的理念是瞄准出口，设计入口，为信息化培养人才。目前这种结构性矛盾的存在应该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学历教育、技能培训和市场需求之间相互不能很好衔接的问题。
企业主导培训还是建立教育特区？
中国信息化人才的培养方式也许最终将是多种方式共同存在，共同发展，满足不同层面人才的需求。
孙伟：印度的软件产业为什么那么发达，而中国的软件产业却一直发展不起来也扶持不起来？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我们现在可以从人才培养的角度来认识这个话题。印度软件产业的发展和人才培训机构是分不开的。印度NIIT和IIT 的培训机构遍布印度的各个角落，这些公司所做的就是一种职业培训，他们按照公司的模式来运作，成为印度大的上市公司，而培训也成为一个巨大的产业。
反观中国对软件产业发展的支持。我们一讲到发展软件产业，首先就是建设软件园，而软件园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建房子，软件园成了房地产。我比较佩服那些不做房地产的软件公司，现在我们看到了软件企业里圈地运动的领导者托普公司已经走向了解散，这个很有名的上市公司在软件业蒸蒸日上的产业环境里面走向了解散，真是遗憾，也是笑话。
缺少理念文化和高级的管理人员是问题的原因之一，但是政府在扶持软件产业发展时采取的措施更多地是传统的支持方式，这也是需要再思考的。圈地盖房、建工厂是必要的，但软件产业和制造业不一样，优秀的软件公司可以从地下室里出来。他们所需要的超出了漂亮的厂房和大量的土地这些概念，大量的钱不应该投在这个地方，而应该投在“软件”方面，政府应提供更好的竞争环境、培养大量的人才、提供更好的政策支持等。
也正因为此，很多人认为扶持这样的软件产业，靠传统的学校教育是不行的，我赞成这个观点。我们一定要找到一个适合中国产业发展并在文化上可行的人才培养道路，这是最大的挑战，需要摸索。人才培养是国家支持信息产业特别是软件产业发展的最核心的环节，现在的学历教育、技能培训和市场需求之间的矛盾如果持续存在和发展的话，信息化人才的培养将陷入一个畸形的怪圈。这一环节解决不好的话，软件产业就不可能快速地发展。
中国怎样去培养信息化发展所需要的人才？我觉得需要打破读本科、读硕士、读博士这样的路子，而采取培养工程化、实用化人才的模式。这是一个机制创新的问题。在这一方面，我们可以考虑别人是怎么做的，印度的培训采用公司化运作方式而成为巨大的产业，进而奠定了软件产业长足发展的基础，美国采用大公司技能认证的方式来促进信息化人才的培训，今后中国信息化人才的教育培训也许由企业来主导更合适，让人才培训按照产业发展的方式去发展。
李璞：优秀的软件工程师不见得都是读书读出来的，解决好信息化人才培养的问题，需要有创新的思维，不能延续过传统高等教育的信息化人才培养的模式。我个人人为，软件学院要办得像软件企业，要与产业发展紧密结合起来，但不能办得是软件企业，软件学院还要坚持办学育人的方向。我们曾考虑在高等教育领域里面办深圳，也就是办教育特区的意思，在教育改革上走更大的步子。我们可以回忆20多年前的深圳把土地卖给香港人，人们就觉得好像天要塌下来了，但现在回过头来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考察过一些高等院校，2004级的学生用的教材是1998年版本的教材，这些学生是2008年毕业的，他毕业的时候学的时候是十年前的东西。不像其他的学科的知识可以积淀成精，软件产业的知识积累下来不是成精了，可能是成了一大堆垃圾。这些脱钩的问题非常严重，是高等教育机制改革中必须彻彻底底改掉的东西。
示范性软件学院在国家高等教育改革前沿起先锋队的作用，全国35所示范性学院在教育部周济部长的“积极发展、开拓创新、规范管理”12字方针指示下取得了不菲的成绩。教育部的相关文件要求示范性软件学院在办学机制方面进一步推进办学机制改革，主动推进国内合作办学与中外合作办学，推动产学研紧密结合为基本办学模式；示范性软件学院还可以多途径探索合作办学的管理体制与运行机制，由高等学校与国内外企业合作，拉动社会资金投入，按运作企业化、办学专业化、后勤社会化的模式兴办；在教学方面，示范性软件学院要以市场需求为导向，以培养具有国际竞争能力的多层次实用型软件人才为目标，切实做好课程建设和教材建设，使用最新优秀原版教材、使用双语授课的课程均要达到课程总数的二分之一以上。这些为培养高素质、国际化的信息化人才提供了基本的经验和模式，可以说示范性软件学院已经成为中国信息化人才培养的教育特区。
孙伟：中国信息化人才培养已经进行了很大的改革，但是我觉得还是不彻底的，就以示范性软件学院来讲，我们还会受达各种各样的束缚，这种束缚已经超出了学院的院长和大学的校长力所能及的范畴，还需要机制的进一步创新。
中国的万人软件企业什么时候诞生？
万人软件企业的生存和发展不仅仅是一万个员工的生存和发展。
李璞：中国软件产业发展的现状也要求信息化人才培养的模式继续进行改革。自2000年以来这么长的时间内，国家给了软件产业土地、投资、海关、税收等几乎所有可以给的优惠政策，并且还有国内庞大的市场作支持，这些条件是印度的软件企业所不可比的。但是国内软件产业的发展状况怎么样呢？超过一千人的软件公司大概只有十来个，超过两千人的软件公司也只有四个左右。在中关村，一百多人的软件公司的老总会认为自己是大软件公司，而在印度，那些五六千人的软件公司还说自己是小公司，有的软件公司员工数量多达三万多人，前段时间，有一家印度的软件公司单是一次性招聘就准备招聘五千人。
在将近五年的时间里，中国的软件公司依然没有发展到希望达到的程度。换个视角来看，我国的一些制造业可以在五年的时间里从起步做大到世界领先地位。这样地对比让人不得不进行深入的思考，不得不从信息化人才培养的源头上去找原因。我们要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中国什么时候能够诞生一万人的软件企业？
孙伟：花旗软件进入中国，计划在两年之内，达到两千人。这么多的人在两年之内到哪里去找？这些人都需要从中国本土培养的信息化人才里面去找。有人认为国内程序员供过于求，或者说人已经那么多了，为什么还要培养那么多在校生？和印度相比，我们一点不多。我觉得下一步产业的发展和教育、培训机构支持中国做出一个一万人的软件企业还有很多要做，现在市场上有上万的信息化人才在求职，但是做个一万人的软件企业目前是不可能的，至少困难非常大。大家其实都有这个机会，但在人才培养上不应是按照现在的软件学院的运作模式来运行。
信息化人才培养突破象牙塔
信息化人才的世界属于象牙塔之外的世界。正如牛犊，只有去拉犁，才可能会拉犁。
李璞：探索国内信息化人才如何培养的任务依然是巨大的，现在国家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政策，关键是在实际运作中如何落实这些政策。比如：关于示范性软件学院的政策要求示范性软件学院探索新的管理机制和运行机制，推动产学研办学模式的发展。这些要求在落实的时候可以表现为各种不同的做法。包括高等院校在内的信息化人才培养机构在呼唤国家政策的时候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只有这样，机制创新才不至于成为一句空话。
孙伟：作为全国35所示范性软件学院之一，北航软件学院采取建立实习基地的方式来促进人才的培养。在充分发挥北航在办学政策、地域、技术等方面优势的基础上，我们采取多种合作形式，与国内外著名的35家IT企业合作，针对各专业需要，建立了40家国内的实习基地和1家日本的实习基地，并对实习基地进行细化和评估，使之走向规范化、制度化、产业化并最后走向国际化。这种方法走出了紧扣市场脉搏和国内外著名企业联合办学、培养高级软件人才的模式，使学生的开发、沟通、英语表达、管理和谈判等综合能力迅速提升，取得了较好的效果。
建立实习基地的方法可以达到一举三得的效果。从软件学院的发展来看，软件学院需要利用企业的资源来培养人才；从企业角度来看，提前让学生进入公司实习，可以充分了解学生，为企业可持续发展培养和选拔人才奠定基础；从学生角度来看，提前进入企业可以更早地了解社会的需求，在实践中缩短与社会需求的差距，为将来的就业打下基础。学生、学院和企业都能够从实习基地中受益。
借实习基地的创业优势，北航软件对所有的人力资源进行整合，建立研发、培训、生产、销售和知识产权保护的人才网络；并结合所有合作伙伴的共享资源，分别建立北航软件的研发基地、培训基地、生产基地和销售渠道，使北航软件走向产业化、规模化和国际化；北航软件联合中关村软件协会和北航IT企业家协会，成立知识产权保护、软件行业标准、软件行业谈判、软件外包和软件产业推广等各专业委员会，有计划地举行项目推介会、成果展示会、信息交流会和招聘咨询会等活动，加快了北航软件产、学、研、商的一体化进程。
李璞：北航软件学院等示范性软件学院所做的探索和尝试都属于运作机制创新的做法。从市场需求来看，为了提高竞争力，企业越来越需要既懂技术又懂管理的人才，需要具有良好沟通能力和团队合作精神的人才。 单纯的象牙塔里的教育在满足现实需求方面面临挑战，复合型的人才需要复合型的教育来培养，结合市场需求，在学历教育的基础上强化技能教育和综合素质教育，培养适用和够用的信息化人才，不仅仅是高等院校的责任，产业界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毕竟，信息化人才最终是服务于产业的。
从促进产业发展的角度来看，信息化人才的培养也不能仅仅从技术和管理两个层面去做文章。现在国内的市场竞争本身就是国际性的竞争，有实力的跨国公司在各个层面上进军中国市场，甚至在一些领域的竞争对于中国企业来讲是生死存亡性质的，所以国内的信息化人才不能仅仅具有本土化的优势，还必须有国际眼光和参与国际竞争的能力。所有这些对于信息化人才的需求特征不是单纯由教育部门所能完成的，今后，教育部门和产业部门相结合培养复合型人才的空间将会非常大，这对教育界是个机会，对于产业界，同样是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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