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地摊

记者:尚进 朱步冲 郭娜 实习记者:李晶晶

10年前,硅谷的软件工程师皮埃尔·奥米迪亚(Pierre Omidyar)，想出来一套在互联网上让买卖双方自己确定真正市场价格的贸易系统。尽管他只用了一个周末就写出了这套系统的程序代码，但在最初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在互联网上卖PEZ自动糖果盒。10年后，皮埃尔·奥米迪亚的构想变成了eBay，一家年收入超过40亿美元的公司。

当中国电子商务怪人马云投资的淘宝网，与全球网络拍卖绝对领导者ebay，在中国互联网上针锋相对你来我往的时候。谁也没意识到，一场洗刷一代人生活方式的变革，在悄悄渗透于我们生活之中。《被改写的消费基因》，这是约翰·塔夫在2003年写的一本商业分析，最近此人正在采访eBay的若干元老，试图书写一本互联网商业变革的传记。而他这本《被改写的消费基因》，被很多商业评论所引用，在他看来全球商业社会正在形成互联网所改写的消费一代，这群消费者已经不再是传统亚马逊书店那种，简单的前面网页，后面仓库，只是将购物过程网络化，一切依靠交钱与快递的互联网生意。而是正在形成一种新个人网络商业主义，传统概念的拍卖网站，正在被互联网民众的价值取向牵着走。

正如同Google不再是个单纯的搜索引擎、雅虎也不再仅仅是一个门户网站，亚马逊除了书也卖别的东西一样，eBay不再是个单纯的拍卖网站了。如果说在过去，只有一些具有冒险精神的尝试者，试图网上购物和电子交易。那么今日的互联网生意，已经成为影响到现实生活中的贸易方式和生活方式，借助互联网宽带的普及，韩国被认为是全球互联网商业程度排名第一，数百万家庭主妇的存在，让韩国最先从网络拍卖与电子商务，进化到了网络地摊的消费状态。找不到工作的毕业生和家庭主妇们，纷纷涌到传统的网络拍卖站点，不卖旧货，各种进货渠道的小商品，地摊经济一夜之间被转换为互联网商业的一部分。在2003年以后，网络地摊的思维像传染病一样，在亚洲的互联网迅速蔓延，大学扩召后无所事事的学生，以及办公室内朝九晚五的女职员，成为了中国网络地摊经济的主力军。

不论是达贝尼在淘宝网上售卖价值百万的别墅，还是周星驰的御用配音师石班瑜叫卖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融入到网络地摊的消费时代。亚洲互联网上地摊经济会如此热闹，与庞大的剩余劳动力，以及从工厂渠道流出的商品丰盛息息相关。《商业周刊》曾经对此进行过细致的分析，“美国主导的网络拍卖，永远都是出售多余库存，而亚洲的年轻一代，却在网络拍卖的地盘上摆摊，新奇的商品直接被从工厂取了出来，其中不乏耐克和LEVIS，因为这些品牌的生产基地都来自亚洲。”实际上全球最大的电子商务网站eBay上，全球已经有43万人在作职业网络地摊者，如果将这些人都算是雇员的话，eBay将成为世界上第二大雇主，仅次于沃尔玛。

PayPal、乌龟理论与18岁礼物

“我还没有信用卡，但这并不能阻挡我养成在网络上购物的习性”，已经21岁的马芊芊还没有毕业，获得一张VISA或者万事达的银行卡，始终是已经将网络消费视作父母买菜一样平常的马芊芊的梦想。实际上当2000年电子商务概念被热捧的时候，很多像马芊芊这样的孩子，还整天泡在教室和成堆的考卷之中，但是短短五年后，昔日被当作新鲜事物的电子商务和网络拍卖，在他们这一代人面前却成为了生活中最基本的一部分。而对于众多没有国际信用卡的中国网络买卖族，能够买一把《星球大战》原版激光剑，或者在日本淘一套耐克复古鞋，一直以来都受到限制，远没有电子商务倡导者们整天夸夸其谈的，“网络让你可以买到全球你想买的任何东西。”

“可以抛弃银行卡和汇款单了”，7月11日樊双庆在网络留言中很是兴奋，因为从下午2点开始，全球最流行的在线支付工具PayPal，也可以在国内使用了。这让每周都要从网络上买几件新衣服，试图保持跟东京新潮同步的樊双庆方便了很多。《连线》杂志早在1999年就特别报道过PayPal的出现。“网络时代的信用卡”，这是《连线》对PayPal最初的称呼，PayPal实际上是互联网上最热门的金融工具，它的服务建立在现有银行账户和信用卡的金融基础设施之上，保障网络交易的安全与便捷。

2002年，eBay以15亿美金收购PayPal，让它成为了eBay的全资子公司时，曾经引起投资界的一片哗然，毕竟15亿美元的收购价在互联网低潮期的2002年，与勒紧裤带的互联网作风格格不入，而PayPal目前在互联网消费的地位，绝不亚于任何一张信用卡。7160万的注册用户，让PayPal在2004年实现支付总额超过180亿美元，这个数字已经接近全球中等规模银行的水平。每秒钟802美元的交易流量，实际上已经昭示了网络消费的未来。

美国沃顿商学院的教授乔希亚在2004年底写过一本名为《未来消费:乌龟饲养乌龟》的小册子，他原本试图以经济模型的方式来构建一套2010的网络消费模型，结果歪打误撞，他得出了一套让互联网消费学者们诧异的结果，在他看来未来的消费不再会区分电子商务，还是传统的小店模式，或者沃尔玛的巨型超市，而重点在于消费者会变得越来越懒，为了简便而简便的消费浪潮，最终只会让每个未来消费者变成“乌龟”，就如同主人饲养乌龟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PayPal这类的“互联网信用卡”将成为乌龟聚集的饲养场。

PayPal这种完全因为互联网消费而生的互联网金融工具，正在试图超越信用卡的“规矩”。2004年12月的时候，所有PayPal的持有者都可以直接在苹果音乐下载商店iTunes消费，以前从iTunes下载一首歌用信用卡结算的话要收16美分，而使用PayPal仅需要9美分。这种策略让PayPal备受互联网消费族的青睐，全美国消费电子商务交易总量的9%都通过PayPal实现。“互联网买卖的兴起，注定与新一代的年轻消费者成长并存”，乔希亚教授深信今日跃跃欲试的网络少年，都会成为未来的“乌龟”。

“如果你习惯用现金消费，那么你的心态至少在40岁以上，而如果你每天都离不开信用卡，那么你至少20岁以上，假如你泡在网络上买卖东西，且热衷用PayPal或者支付宝这类的电子支付，那么你在未来10年内仍将坐在前沿位置”，这是韩笑对互联网消费未来的定义，她所在的华扬联众公司几乎包揽了中国互联网广告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而当7月PayPal进入中国后，很多期待PayPal多时的互联网少年，却有些失望。因为受制于国内金融管制的政策，PayPal在国内只支持人民币单一币种，虽然能够在银联的20多种卡内任意交易，但是却只针对借记卡，还是与网络信用卡有不小距离。“如果再过18岁的生日，我一定会要一张信用卡”，马芊芊有点抱怨地说道:“PayPal有点过度依赖信用卡的信用制度，可是中国的父母还没有意识到，生日礼物应该送一张小额信用卡，而不是一堆毛绒玩具。”

“野驴”和“梅川依夫”

今年24岁的刘代英讲起话来，始终带着一股懒洋洋的狡黠劲。在北京的运动新新人类中间，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然而 “野驴概念店”对于每个球鞋爱好者来说，绝对是一个“淘货”的优先选择。这家占地不大，位于海淀区永定路路口西南的运动装备店里，永远拥挤着穿着松松垮垮的超大号尼龙运动短裤和运动T恤，踩着各式运动鞋的男孩子;刘代英和他的朋友们撰写的专业“鞋评”，也常常出现在《NBA时空》和《尚篮》等体育画报上。和许多同行一样，刘代英本身也是个疯狂的球鞋玩家，“我从97，98年就开始收鞋，到现在我自己的收藏已经有了三，四百双。当时平均每月花在球鞋上的钱已经有1000块，因为我高中所在的十一学校是北京有名的篮球重点学校，现在北京街球界最火的吴悠他们都是我的师弟。”

和许多球鞋玩家一样，刘代英也遇到假鞋，这些曾经在北京地下泛滥的所谓“拼装鞋”和“A货”使得他决心自己进货，“高中毕业后，我就跟几个朋友去了广东，从那里的批发商手里进货，一开始完全是小打小闹，带个十几双，二十双，然后在东单的球场上卖给一起玩球的朋友和熟人。利润空间也不是那么大，在专卖店里标价1250元的乔丹十四代，大约进货价格是700元。”如果不是1996年开始中国互联网第一波浪潮，恐怕“野驴”的诞生还要拖后一段时间，“1996年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算中国第二代网民了，当时也看了一些比如www.kicksology.com这样的国外球鞋收藏站点，感觉在中国如果搞一个同样的网站是个不错的主意。”直到今天，刘代英还为自己当时的果断和精明沾沾自喜:“一开始，我就觉得自己申请域名和空间，价格并不是很贵，一个100兆的空间花700元就可以使用两年，然后自己就把进货，内容维护，联系客户所有事情都包了下来。”

和刘代英一样，作为“易趣大学”讲师，正在青岛为当地新进“网店”店主讲课，传授销售技巧和客服管理的北京工商大学毕业生王静，也觉得自己的成绩也归咎于“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今年23岁的王静在易趣网上的ID是“梅川依夫”，她的店铺“梅川依夫至潮服饰”已经开办了三年，每个月的流水可以达到三万元左右，已经足够她在自由支配工作进度和时间的同时享受生活:“虽然我在刚开店的时候在北京晚报实习过，但我觉得开网店要比做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有意思，那时候易趣也不过是个很简单的小网站。不过现在名气大了，收费项目越来越多，比如每登陆一件商品就需要给易趣交纳登陆费，从29元到49元不等，而成交后还有成交费，如果是新开设的网店，想要吸引网络淘货族的眼光，在易趣首页占据一个推荐位也要费用。一个月下来，交给易趣的钱至少要一两千块，而我们的最大的开支来自进货和库存，去南方一下子进个几千块钱的衣服，然后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把它消化掉。”至于支付信誉问题，王静表示“梅川依夫”平均一个月大约只有5，6起退货事件，绝大多数情况是因为衣服的尺码不合适:“我们这里最贵的衣服单价不过五百多，而且基本上是款到发货，而且有了易趣推出的支付软件‘安付通’，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

归根到底，网络购物一族的蓬勃壮大和年轻化，是刘代英和王静这些“网店一族”发展的动力。“刚开店时，我听说全国网民的数量大概只有四十万，心里还有些没底，不过买家确实逐渐就多了起来。” 刘代英透露说，现在“野驴”网络销售额和实体店的销售大约是三七开，在寒暑假的“高峰期”最多时一天可以卖到20到30双，同时“野驴”体验站的商品目录也在不断加长，包括耐克，阿迪达斯，锐步，And1在内的运动鞋的数量已经有五百多种，还不包括服装和护具。在这些被塑料薄膜紧紧包裹，像名酒一样被陈列在金属和透明树脂隔板上的球鞋中间，刘代英骄傲地指着一双黑金配色的迈克尔·约翰逊2000年奥运会跑鞋告诉我们，这个是他的“镇店之宝”，虽然上面有一个两万元人民币的价签，但他表示几乎不考虑把它卖掉，在其他收藏品中，还包括诸如球鞋涂鸦高手Metham Phibian的作品:“在野驴开张后仅仅一年，我们就成为了耐克公司的特约经销商，现在野驴的客户甚至包括来自中国香港，台湾地区乃至日本，韩国的球鞋爱好者，因为我们能够找到一些包括Nike Dunk的稀缺款式，DIY球鞋，或者罗德曼的‘旋风’和乔丹原年鞋在内的经典球鞋。”

在网店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的情况下，如何能够使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继续存在下去显然是个问题。作为“易趣”第一批红星店主的王静认为自己的“整体形象设计”使“梅川依夫”能够在易趣网拿到99%的好评率，“许多网店只想到把东西卖出去就算了，但是我喜欢把整身搭配好的衣服连同饰品都拍好照片，放在网络上，让买家对具体每一件商品的搭配都有一个大概的了解，然后如果有买家留言向我咨询衣服的搭配问题，我也会答复，现在我每天除了把新进的衣服拍照，修图然后上传，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回复客户的邮件，浏览买家的留言。”相对于王静，刘代英对于“野驴”的改革则更为大刀阔斧，“驴唇马嘴”是“野驴”在一年前开设的BBS电子论坛，它现在已经拥有了一万一千多名注册用户，而这还是刘代英常常清理ID后统计的数字。“如果110天没有上线或发言，ID就算作废，他们的帖子不但让我交到了许多玩鞋的朋友，也让我了解到他们的要求和批评意见;不过我并没有让这些网络注册用户在消费时有什么优惠，这也算是对老会员的尊重吧。”在刘代英看来，“野驴”会员的门槛不是很高:“只要一次消费三百元或者累计消费满五百，就可以成为普通会员，一次消费两千元，就可以成为VIP会员，能够拥有更多的折扣和特权，比如购买限量版的鞋款。”为了让“野驴”网店更加红火，刘代英也曾经做过尝试，希望“野驴”跟当当，卓越一样把网络购物程序流程化，自动化，设立了购物车，用户登记，电子账户等程序。“不过效果并不好，销售量一下子下降了七成左右，也许是玩鞋的买家不习惯这样，结果只好取消。”不过刘代英的下一步计划更为野心勃勃，他准备利用野驴论坛的影响和自己不断上升的销售业绩，推出自己野驴品牌的运动产品，“除了现在已经有的野驴标识的护腕，手带等小产品，我还打算做时尚街头风格运动服装和鞋类，已经找了两名中纺工学院毕业生来做设计，厂家基本也联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