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五月端阳节

这两天清晨上班的路上，不时看到有人拿着菖蒲与艾叶，我突然深深地怀念起家乡的端午节来。

    老家在安徽太湖，属大别山地区，是皖西南部的一个小县城，山水秀丽。农村的风俗习惯种种，各种节日都有特定的作法，端午节也不例外。在老家,习惯称端午节为端阳节,民国《太湖县志》上说：“五月五日：家悬菖蒲艾叶于户。制龙舟兑渡，好事者，于岸间插锦标，令夺取为喧笑，土女盛服靓妆，结棚账纵观。用雄黄朱砂点小儿额。采百草以有无多寡程胜负，名斗百草。妇女系五彩丝于臂，云辟兵疫。以角黍鸭卵相馈遗。日晡时，以水浸残花掷街头，云送郝眼神。”

    岁月蹉跎，时光流转，世事变迁，传统的风俗习惯也随着社会的变化而变化。家乡古代的端午习俗，大部分已经消失。自我记事时起的一些东西，如今也已经变质。我常常困惑当代人的思想是不是太超前，许多先人留下的深远文化被他们蔑视和嘲笑，早已不复存在。即使有一些怀旧的人在延续着历史的年轮，想留住一丝浓情的气息，却被大环境的潮流意识深深冲击，显得那样地卑微和脆弱。  

    小时候，每到农历五月初五，大人们便起得很早，踩着露珠和晨曦到地里摘下新鲜的菖蒲与艾叶，悬挂在大门两边，以示节日的到来。各家各户大门都会挂起来，即使有的屋子没有人在，旁边的邻居也会帮忙挂上几株。这一天所有的人是不会外出干活的，要么走亲威，要么邻居互相串门。到了上午，亲近的邻人就会互相看望各家的大门，彼此赞叹菖蒲和艾叶的蓬勃与脆绿。所以看到杭州城里的人一个个从拉着板车的小畈手中买过菖蒲与艾叶，我便有一种失落感，这样买来的东西缺少某种灵气。“艾叶如旗招吉庆，菖蒲似剑斩妖魔。”这是旧时的一幅对联。草蒲与艾草是两种多年生的草本植物，古书上说，这两种植物有“避虫害”、“散瘟驱毒”的作用。将它们悬挂在大门两边，不但增加了节日的气氛，而且芳香四溢，确实让人神清气爽。到了晚上，将挂了一天的艾叶晒干收藏起来，留待以后妇女坐月子和小孩“洗三朝”洗浴用，据说可以保护母子（女）一生健健康康的。农村人骨子里有一种无形的崇拜和期待，尤其是民国年代出生的老年人，总是会虔诚地将祖宗留下的话语付诸行动，让我从心底尊敬。

    “小孩盼过年，大人望插田。”是老家的一句俗语。插田在我们家里就是插秧的意思，大人们一年到头守着庄稼，辛苦耕耘着，希望风调雨顺，田地里有个好收成，全家就能快快快乐乐地过上一年的好日子了。而小孩子总是盼望着过年过节，这样便有好吃的好玩的。所以端午节一到，小孩子便高兴起来。吃粽子和鸡蛋是端午节必不可少的一道风景。老家的粽子是独特的，我在其他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见过家乡那样精致香淳的粽子。农村的女人攀比的是手艺，倘若一个女人会包粽子，她一定是被人夸耀和羡慕的。想起来，老家是叫裹粽子，而非包。用“裹”字比更准确，裹的紧凑，娇小，有形有色，而“包”显得松散了些。听老人们说，粽子应该是头大脚小，裹出来的形状要像古代小脚女人的“三寸金莲”才算合格。用脚来形容吃的东西似乎有点不合适，但若想到古代男士对女人“三寸金莲”的宠爱，也就坦然接受了。农历五月是新嫩粽叶出生的时候，用这个时候采摘的粽叶，放在从山涧舀回的泉水里浸泡一整夜，更加的清香。糯米选用的是最上等的，细长，结实，透明。裹粽叶的绳子是竹笋长老时的外衣，撕成一条一条，也在泉水里泡过。

    农村里集体概念比较强，即便是裹粽子这样的事情，也必是大家一同帮忙。一般是端午前就要将裹粽子的事情完成，以便初四日将粽子送到各个亲戚长辈家，做为节日礼物。主人家头天将所有材料和用具准备齐全，到了第二日，早已打听好的邻居们纷纷不请自来，热火朝天地负责各道程序。将洗净的糯米摊开在竹框里，倒上少许菜油，拌上芝麻和腊肉，有的会加一些红豆，洒上适量的粉盐，搅扮均匀。最困难的是裹粽子这一道程序了，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成功地包过一根粽子，这不说明我失败，因为大多数人都裹不好。记得姐姐刚出嫁时，第一次裹了粽子，烧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柴火，掀开锅盖一看，一锅白米……粽子全散了，她的技术不到位，惨败的案例。好多年没有在家过端午节，但裹粽子的流程在脑子里依稀可见。首先用两片粽叶卷成圆锥型，插一片粽叶和一根筷子在圆锥上方，再用勺子把糯米舀进粽叶中，筷子抽出来，捣数下，直到糯米结实为止，最后用绳子系好整根粽子。之所以称为“根”而不是“个”，是因为粽子是细长的，有头有尾，粽肉“三寸”来长，加上外衣，足有五寸。煮粽子一定要用大铁锅，枞树枝，旺火，否则煮出来的要么不熟，要么是烂的。开锅的粽子香满数里，解开绳子，剥开粽叶，芝麻点缀白米，糯米的粘绸性强，咬一口，好似比萨那样丝缕牵联，腾腾热气飘在空中，让人看一眼都会口水直流。

    今日此时，耳边听到许多节日的话语，邮箱、QQ和MSN上也是整篇整篇节日的祝福，想起再过数日便是端午，无限情绪涌上心头。都说怀旧的人不是苍老便是失落，这大概与心境有关。一年一度的端午来临，我竟然有些感叹年华的流逝和时间的残酷。许多人许多事情就是那样地一去不返，不能一直拥有，那就偶尔怀念一下，也算是一种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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