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0-31 16:37:00
对话易中天的节目字幕
他因电视而结缘三国,因品三国而倍受争议,“你可以继续批判我,没有任何问题。”对话现场将第一次直面置疑者,他将若何作答?“我坦白交待,有仓促的地方”百万身家是学术的胜利,还是市场的成功,“我品三国,是负责任的。”王志纲对话易中天,十一月四日上午重播。
易中天因电视而走红的年轻学者,年近六十,个性十足。“他是真小人,不是伪君子”,他系修文学和美学,却因品读历史而声名鹊起,他创造了首印55万册,版税百分之十四令众多知名作家都无法企及的版税神话,他吸引了无数粉丝,也引来了众多非议,有人说,他奉上的是一杯知识美酒,也有人说,那是一杯学术毒药,媒体热评过后,《对话》邀请你再品易中天。
陈伟鸿:今天我们请来了厦门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易中天先生,我们用掌声欢迎他。易先生您好,我们知道易老师最近特别忙,能够到我们的《对话》节目中来作客是硬挤出时间,我们导演告诉我,提前跟你联系的时候,你说从现在到年底大概只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考虑参预节目录制,此话当真吗?
易中天:夸张了一点。
陈伟鸿:但是忙碌还是一个基本状态哈。虽然现在很多人说你是个明星,但我更愿意把你看成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学者,我知道你在读书期间可以把文心雕龙倒背如流。
易中天:不,不,不!
陈伟鸿:(笑着说)又夸张了一点?
易中天:(笑着说,一字一顿地)某些章节。
陈伟鸿:那今天我们也不难为你了,也不用倒背了,正背如何?你感兴趣的,给我们背一小段?
易中天:(易中天背诵“文心雕龙”片断,声音浑厚,轻重缓急,很有韵味)
陈伟鸿:突然偷袭,还是没有成功,大家可以看到,易先生固然能够成为易先生,不是这个容易的“易”,可以用来概括全部的,背后有很多的积累和扎实的基础,那我们掌声请易先生慢慢聊我们大家关心的一些话题。好不好?来请坐。
(掌声)
其实现在提到易中天先生很多人会用一个字来形容,“火”,用三个字来形容就是“非常火”,其实这些字的背后,都表明了你的生活方式都会与以往有些不同,很多人看到的是先生了出名了,富有了,我们关心的是你伴随着成名和富有,是不是会有一些以前没有的痛苦和烦恼?
易中天:在我的人生词典当中,所有的感受都是体验,不管是烦恼啊,郁闷哪,兴奋啊,苦闷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体验,我认为人生就是一个体验的过程,我现在怎么样去体验,我就知道被双规的那种情况,(陈伟鸿大笑)真的,因为你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你,到哪里都有人(陈伟鸿:围着你!)倒不一定围,都有人看见你,甚至有时你到一个小餐馆吃点东西,都会有人注意。
陈伟鸿:唉,如果你在小餐馆被人家认出来,他们会用非常惊讶的表情看你吗?
易中天:不会。
陈伟鸿:他们会什么?
易中天:上网,他们会在网上跟你公布出来,说,几点几分,在什么地方,(众人大笑,掌声)前不久我回我的家乡长沙,因为我很怀念我小时候爱吃的长沙的牛肉米粉,我就请他们安排我到泽济去吃了一碗牛肉米粉,结果电视台还要拿摄像机对着你,你能吃香嘛?(嘿!嘿!嘿!陈伟鸿笑了起来)我不知道那个米粉是什么味!
陈伟鸿:现在是太可怕了,在互联网的笼罩下,你是无处逃遁。
易中天:于是,我就给自己定位为一个没有贪污也没有受贿的而被双规的人。
陈伟鸿:这是你最大的感到最烦恼的事。我想说,你的家庭生活可能要被更多的电话所打扰,以前,你可以平静的在家里做学问,你现在可能要接到无数的电话,对不对?
易中天:不接。等待。
陈伟鸿:把电话线拔出来?
易中天:也不拔。我还没有学会拔电话。(陈伟鸿笑)回去我就拔。
陈伟鸿:这是我教会你的办法?
易中天:是。
陈伟鸿:不愿意让铃声成为你的一个陪伴?
易中天:(咯、咯、咯,易中天笑了),这怎么能够成为陪伴呢?这个?
陈伟鸿:所以还是烦恼。
易中天:你就听不见就完了。
陈伟鸿:充耳不闻,你做得到吗?
易中天:可以。
陈伟鸿:你现在成了一个公众人物,公众人物意味着他的私人空间会越来越小,直到没有。所以很多的记者是不得不为他的读者来问这些东西。没问题,易先生?这也是他们的一种职业习惯。
易中天:这是哪家的王法?
陈伟鸿:(想了一想)没有王法。
易中天:没有王法那就对不起了!(谈笑风生地)我爱回答就回答,不爱回答就不回答。
陈伟鸿:要是得罪他们,你也不在乎?
易中天:反正,你总归是要得罪嘛!(停了一下)而且,我得罪的人还少吗?多一个小一个没所谓了。
陈伟鸿:你在哪方面会最可能得罪人?
易中天:我这讲三国就肯定会得罪人嘛,要不怎么会网上骂声一片呢?
陈伟鸿:还有大家会,你看,你这样大的年纪了,在天气最热的时候,你的《品三国》是最热卖的时候,你要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到处去签售,汗流浃背的被很多人围着,这样体力上消耗也蛮大的,也是一种烦恼,你不觉得?
易中天:(边想边说,慢吞吞地)它是这么一种矛盾的心理,有的人理解你,到处靠签售你就是在给出版商在做摇钱树,或者同时你也在为自己在增加你的版税收入,但是我想到的是,或者他们打电话来说服我的时候,都不是这个理由,说那里有很多你的粉丝希望能够见你一面。
陈伟鸿:这理由再正当不过,而且是最具杀伤力的。
易中天:最具杀伤力的。(停了一会)而且每次去了以后呢,都还是会有很多人失望。与其这样,甘脆其它的都不去。这个还有强迫的吗!
陈伟鸿:就是。太过份了!
(这时候,一只苍蝇飞到了易中天和陈伟鸿的身边,陈用手打了一下,苍蝇飞走了。陈伟鸿笑了笑)我们在堂堂的中央电视台的演播厅里都有苍蝇。
易中天:苍蝇从哪里飞来的,就是烦恼是从哪里飞来的。人生就是烦恼,不是有篇小说叫《烦恼人生》嘛,烦恼人生、烦恼人生,人生就是烦恼。
陈伟鸿:所以你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来迎接各种各样的烦恼。
易中天: 既然人生就是烦恼,多点烦恼少点烦恼无所谓。
画外音:有人批评他,作为一个学者,他缺乏应有的公正,有人指责他,他的品读三国,融进了太多的个人情感,一个历史上公认的反面人物,他却选择做他的粉丝,一部被世人传颂的经典著作,他却宣布要与之抗衡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学者如此品读历史?《对话》邀你,品读易中天。
陈伟鸿:你和你的这些批评者见过面吗?
易中天:没有。
陈伟鸿:今天,我们要成全你的心愿,因为我们知道,你在其它的媒体接受采访的时候,你曾经说,我希望批评我的那些人面对面的来交流。
易中天;对!
陈伟鸿:我想考一考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土等民的网友?
易中天:我听说过。
陈伟鸿:听说过哈。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土等民,虽然,他在我们的现场不是一眼就能认出来,但是在网上,在对易先生的执疑声当中,也是一位非常突出的人,据说,已经写了好几万字了,今天也有批评你的人站在了你的面前,我们来欢迎一下,土等民。
(土等民站了起来,看着也在向其鼓掌的易先生说,我是反对你的,别鼓掌。易中天说,没关系。陈伟鸿说,你请坐。)
土等民:这一次的百家讲坛包括出这本书的准备是不是很充分。但是您来说,您是一个文学方面的教授,这些历史方面的东西是不是擅长或者说是不是应该更仔细一点把它做得更好一点?
易中天:我坦白的说,有仓促上阵的地方,书也出得太快了,不过也不要紧,凡错了咱们就认错嘛。(掌声响起来)我补充一句,由于书出得太快,它是有一些地方缺乏推敲,有欠缺准确,这个现在出版社正在处理。
土等民:你特别喜欢曹操,这个我们都知道,但是你特别赞扬曹操的时候,可能会伤及到别人,你对刘备可能就比较轻蔑,应该说,对其它人可能都有这个趋向。
易中天:曹操当时说这个话,只是就事论事,虽然我错了,我错杀了人家我对不起人家,我现在也没有办法,我现在走投无路,也只好是宁肯我对不起人家不要人家对不起我吧,这里头应该他还保留了一部分善心在里面。但是《三国演义》理直气壮的说,只准我对不起天下人,而不允许天下人对不起我,那就是大大的奸贼,所以这时有曹操的奸险狠毒这一面,我对曹操的评介基本上有一个他的前期和后期。
土等民:还没有品完,还是一个在进行中的事情?
易中天:对!现在已经有人在提出忧郁,这人不是捧曹操了嘛怎么敢骂曹操?像现在曹操晚年的时候的事全都还没有播出来,对于他的该肯定的我会肯定,还要给足肯定,该批判的,我也还会给足批判。而且整个系列完了,最后有一个《三国演义》排行榜。那个时候才会作结论。所以现在说我是曹操粉丝,为时尚早。
土等民:你赞美曹操我们也不反对,但字里行间,总体的篇幅上,曹操的比较多,这也没有问题,但是曹操也有一些恶劣的地方,就给他辩护就给他解释,这就不可理解了。
易中天:首先说曹操杀彼博士一家这个事情可靠不可靠还是个可以考证的事情,它不是正史记载。
土等民:你的倾向性
易中天:第二点,即使是野史的记载,它和《三国演义》的说法也是不一样的。这个必须区别。《三国演义》给人的感觉印象太深了,必须扭过来,(突然情绪上来了)这个事情对不起,我今天就这样放话了,我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我要跟它这个《三国演义》
土等民:比一下,抗争。
易中天:对!
土等民:在我们这个你主要是讲历史呢,还是讲演义这一块?
易中天:我当然是讲历史。
土等民:那演义是不是因为大家都知道?
易中天:不是大家都知道,问题是,唉,兄弟啊,糟糕就糟糕在这个地方。不是大家都知道,你知道不等于别人也知道。很多人是拿《三国演义》是当历史在说,我最近收到一封信,也是一个观众的,讲这个刘备和关羽是诸葛亮谋杀的,依据是什么?依据全部是《三国演义》。你以为大家都搞得清哪!真的是很多人搞不清楚。
土等民:确实从这个文本上来说,《三国演义》里面讲的东西很多,你针对《三国演义》也提出了很多责难,《三国演义》说得不对,《三国演义》这个很荒诞,《三国演义》这个东西很滑稽,这都是你说的吧?
易中天:对这都是影响很多人对我不满的地方,我一定找一个适当的机会来回答你的这个问题。我有我的想法。我要做很多事,绝非很多人批评我的那样是为了哗众取宠,我是有一个想了很久的想法。但是,今天不是时候。
(掌声响起来)
陈伟鸿:其实刚才在土等民发言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成君忆先生也一直跃跃欲试,哎,我可以给易先生介绍你的一本书,叫做《水煮三国》,啊,你们都是三国系的,本该热烈握手,但是坐的位置远了一点。(啪!啪!啪!大家不明真相,鼓起掌来。)
成君忆:是这样,我认为易先生之所以能够火的原因是因为大家保护我。
易中天:(在台上看着台下的成君忆,很高兴地)好!好!(大家掌声响起来)
陈伟鸿:你没看出来,他是糊弄别人嘛?
成君忆:(不用正眼看台上的易中天)他说了一个案例呢,是说曹操在少年时代,持刀劫持了一位新娘子,但易先生呢,说对他的评价呢有两个意见。第一,他认为曹操这个人调皮捣蛋。第二点呢,他认为,男孩子就应该调皮捣蛋,男孩子不调皮捣蛋长大了没出息,这样一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人家新婚大喜的日子,他手持利刃把新娘子劫走了,这件事情可以看得出来,第一他并不调皮捣蛋,第二,能够手持利刃劫走新娘子已经是一个有一定体力的成年人的行为了。第三个,当这个新娘子被劫走了之后,命运可想而知。我不知道,易先生的道德感在哪里?
易中天:这几个高端子弟在那儿百无聊奈,已经没有什么好玩的了,那个时候的确好玩的东西也不多,没有上网哪这些方面的娱乐,那闹什么啊?偷新娘子,唉,这个好,我们就偷新娘子,然后一伙人就跑到结婚的人家,到了晚上,快要入洞房了,大家都在喝喜酒,曹操大喊一声,有贼啊!所有的宾客都跑出来,说,贼在哪?贼在哪!曹操就冲进洞房,把新娘子偷走。所以曹操是一个从小就调皮捣蛋的家伙。也很狡诈,对不对?(停了一会儿)这样的孩子呢,大概是不讨人喜欢,其实啊,我看这男孩小时候啊,也需要捣蛋的,男孩小时候不捣蛋长大没出息。
成君忆:我讲一个故事,一个学者和一个杀人犯一块到阎王爷那里去报到,阎王爷对那个罪犯说,你恶贯满盈应该打到十八层地狱里面去,然后接着跟那个学者说,你应该到十九层地狱去,学者说,那个恶贯满盈的人他都只到十八层地狱我凭什么到十九层地狱?阎王爷说了一句话,杀人犯伤害的是别人的身体,你伤害的是别人的确灵魂。
(掌声响起来)
陈伟鸿:然后呢?
易中天:我听懂他的意思了。我应该进二十层地狱,(掌声,易中天严肃地)他这个故事不能再讲,很不合适,不宜再讲。
成君忆:那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讲。
易中天:你这样,就可以随意的认定某一个人,是思想错误,误导他人,伤害他人的精神打入二十层地狱。(掌声响起来)非常不好。你可以坚持你的观点,我也可以坚持我的观点,可以继续批判我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不要把人家轻易地打入多少层地狱,这是很不好的东西。
陈伟鸿:来我们听听下一个啊!
易中天:(生气了)很不好嘛!(提高声调)包括我易中天也不能打入地狱!很不好嘛!
陈伟鸿:算了,李先生啊!
李先生:易先生为什么火?很简单,名字很有关系啊?这么多人看过你的名字,你刚才也说了,这个“易”嘛,是简易,简易也可以当成快餐,但更多的是容易,正因为容易接近的话,他肯定是愿意去接近哪!一个非常高层的锁在十八层门里中,肯定别人不会去接近,这是第二个。第三个,是不易的易,这就是易经上的三个部分。通过这个“易”,更重要的,这个“易”一个“日”一个“月”,合在一起,所以白天是太阳,叫如日中天,晚上是月亮叫如月中天。所以你必须要把握两个方面,一个是公众的形象,一旦成了公众的形象你就有责任,我们所有的学者也好,大众我们的观众也好,他们是对文化的爱好者,他们想渴求把握自己的命运,所以,什么时候,能把我们讲的这个“道”落实下去,注入心中,融化起来,这就完成了你我作为教师的真正的使命。
(掌声响起来)
陈伟鸿:我觉得李先生还提出了一个特别闪光的字眼,就是责任。很多人做过调查,在易先生的粉丝当中,你的易粉和易迷的年龄大概是在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非常年轻的一个族群,正因为这样的一群年轻人,在追捧着你每天的这种节目,所以他们可能就会对责任的苛求就可能更大,我不知道,你对责任,就是刚才李先生提出来的这个责任是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看法?
易中天:(停了一会儿)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我品三国是负责任的。(掌声响起来)我今天非常感谢,《对话》安排了这样一次对话,包括今天跟你们两位的对话,(排除了成君忆)虽然感觉有点问题,(突然提高嗓门)只要你说的是真心话,哪怕我不同意,我也敬重你,但是我们要有一个现代观念,说的权利,比说什么重要。(掌声响了起来)
陈伟鸿:刚才我们在现场听到的很多置疑,可能是你在之前听到的置疑中的,在了解了这些置疑之后,我们又发现了一个观点,这个观点可能在现在的媒体和网络上不太常见,把其中的一句话念一下。说,“易中天是中国最大的知道份子,他肚子里面的干货很多,但仅仅是,知道而已。”像他这样的评价,你接受不?
易中天:现在随便,任何人,给我任何评价,我都没什么意见。
陈伟鸿:因为你无法选择,对吧?
易中天:对啊!但凡我不能改变的事情我从来就不会去关心它。
陈伟鸿:就让它成为事实?
易中天:关都不关心,就让它成为事实。不然你能怎么着?(生气地)你还让我选择,选择干嘛?我有选择权吗!
陈伟鸿:我今天想把说这句话的主人请上台来,来看看你,是否拥有这样的一个选择权。大家用掌声请出我们今天的神秘(易中天突然插话:谁啊?!)嘉宾,(易中天:谁啊?陈伟鸿:别着急)
画外音:有人说他是放养动物,他却说我只是偶尔出来打野食的圈养动物,有人说他是孙悟空,他却说,我只是个猪八戒,有人说他是聚光灯下的幸运者,他却说,我是学术的流寇,一个以品评三国而出名的学者,为什么引来如此多的非议?《对话》邀你品读易中天。
陈伟鸿:今天想把这句话的主人请上台来,看你是否拥有这样的一个选择权?掌声请出我们(易中天:谁呀?)今天的神秘嘉宾,(易中天:谁呀?陈伟鸿:别着急!),王志纲先生。
(王志纲在音乐和掌声中走上台来。)
陈伟鸿:王先生,你好!
王志纲:您好,你好!
易中天:(回头望见了,突然用家乡话说了句)哪个,是你啥!
陈伟鸿:老乡,你们是?
王志纲:没有。
易中天:(用家乡话跟陈伟鸿说)他们两个是贵州人。
(另外一个是坐在下面第一排的听众,因长相与王志纲很像,故早就被易中天注意到了。)
陈伟鸿:唉,王先生你好,请坐。其实我也很好奇,其实王先生他一直称他是丙方的,很少会跟别人如此面对面的来交流,但今天为什么会接受节目组的邀请,来到现场,担任这样的一个神秘嘉宾,还来了两句“谁呀,谁呀”才把你请过来?
王志纲:我首先更正一句,我从来不用“炮轰”和“火烧”这个概念,这不是我们这个年龄的人用的。
陈伟鸿:第一个,要做重要更正。
王志纲:但第二个问题,我跟易先生在以前就认识,而且我非常关注易先生,因为我认为他是在中国的知识分子当中,比较早一点的跟社会,市场所接触的人,从一个圈养动物变成了放养动物。
陈伟鸿:唉,易先生有没有听到过,王先生从前的这个比喻?圈养动物,放养动物。
易中天:我听说过他的这个观点,志纲兄说,动物有三种,圈养动物,放养动物,野生动物。
王志纲:对!
易中天:你刚才说我是由圈养动物变成了放养动物,不准确,我自己的定位是,偶尔出去打一下野食的圈养动物。
(陈伟鸿笑了起来,掌声响了起来)
陈伟鸿:你觉得他的定位是不是?
王志纲:可以,正是因为他不甘于圈养,还偶尔要出去打一个野食,就被圈里面的人劈头盖脑一阵猛打,(陈伟鸿:啊,主要是这个原因。)圈外的人们全部成了粉丝,我对易中天感兴趣的是易中天现象,中国的知识分子 如此之多,汗牛充栋,为什么只有一个易中天,能成为一个不火都不行的人,成为一个现代明星?所以,一会儿我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易先生,正是基于这点,因此,我在研究这一问题。易中天现在有点像孙悟空,中央电视台这个媒体啊,
陈伟鸿:先等等,这个比喻是不是很新鲜?从来没有听到过。
易中天:我一直以为我只是猪八戒。
陈伟鸿:嘿嘿!今天把你提拔到孙悟空这个层面上了。
王志纲:中央电视台这个媒体就像火箭一样,送了很多动物到太空,但是他们都是普通的猴子,只有易中天这个猴精,送上去了以后,一下子成了齐天大圣。
陈伟鸿:啊,送上去之前,它就修炼成精了?
王志纲:它修炼成精,最后叫做: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红尘滚滚来。(在掌声中,陈伟鸿嘿嘿地笑了起来)这是我第一个要讲的。刚才很多学者都讲啊,今天的中国,快餐文化,浅薄化,红尘滚滚,都非常呼唤和渴望有知识有文化的人走得出来,那么第二个问题,我想再来两句诗,毛主席的。叫,金猴奋起千斤棒,玉宇澄清万里矣,易中天这个孙猴子啊,不辱使命,从猴子变成大圣,把这个娱乐文化再提升一个档次,使它更加做到雅俗共赏,这样,他就站住了。
(掌声响起来。)
易中天:谢谢!但我还宁肯回花果山做猴子。
王志纲:由不得你,你现在要么就是逼马瘟,要么就是护送唐三藏去西天的孙大圣。
易中天:其实,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最想去的地方是高老庄。
(大家发笑)
王志纲:那是猪八戒的选择,谁叫你是猴子?
陈伟鸿:你一直把他定位为猴子,他一直说,从前他把自己一直定位为猪八戒,从来没想到
易中天:(突然把话头接了过来)现在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陈伟鸿:(笑)我们非常的理解你的苦衷。王先生,你能理解他的这种苦衷吗?
王志纲:唉,我能理解一些。但是呢有很多东西,可能我还得真正的问他。
陈伟鸿:我知道王先生原来是做记者出身,资深记者,易先生这样好吗,我暂时交出我的主持权一会儿,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呢,因为我之前看到王先生说,他看到某一位主持人对易先生的采访,问的问题全是非黑即白的,实际上最后让提问者很尴尬,然后也没有听到真话,那今天我们把主持权交给你的时候,我们想看一看你想问的问题是什么,你会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问你要想问的问题。
来!大家鼓励一下我们的主持人王志纲先生。
在掌声里,王志纲接过央视主持人的话筒。
王志纲:(高兴地)现在看起来我是重操旧业了,第一个问题很简单,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三国志》和《三国》以及东汉历史?
易中天:你要说关注,什么叫关注?首先要问清楚,什么叫关注?
王志纲:那就不要讲话了,什么时候把《三国演义》读完了?
易中天:什么时候把《三国演义》,《三国演义》是吧?(停了一会儿)《三国演义》读完应该是小学吧?
王志纲:小学哈?
易中天:嗯!
王志纲:对了,很有意思。第二个呢,现在作为博导,你的专业里面有没有三国这个方向?
易中天:没有,(语速十分快)没有,这不是我的方向。
王志纲:这就是一种叫做啥呢?爱好?
易中天:叫——做,(快速地思考着)
王志纲:业余爱好?
易中天:嗯,不是!(迅速否定,过了一会儿)流蹿。
王志纲:流蹿?
易中天:我不是说过了,我是流寇嘛,你不是要我告诉你,我是反专业主义者。
王志纲:这就带来第二个问题,
易中天;或者说得难听一点,我就是学术上的流寇,所以你不要问我,它什么时候成为我专业。
王志纲:这也是我对易先生非常感兴趣的,易先生的著作,除了后面,原来我不知道易先生有三国,我是从他身上吸取营养的,比如他的《读城记》,比如说谈谈中国的男人女人这些东西。
易中天,一直盯着王志纲,神情专注地嗯,“嗯”地应和着。
王志纲:是从你丰富的社会学和世俗的角度,的确是品味出很多东西出来,但没想到东边日出西边雨,就是在这个易先生并不当一回事的这个行当里面,却抱得大名,引来整个全中国的毁之、议之、谤之,这么一个过程……
易中天: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说过,把观众的承诺不当回事。
王志纲:(大笑,哈哈哈!)
易中天:(比较轻松地笑着说道)你这帽子跟我扣上,我又要遭致多少骂声,(王志纲也在哈哈的笑着)
陈伟鸿:所以现在易先生是非常严谨的,你的提问当中,
易中天:(打断了陈伟鸿的说话)我现在是非常警惕。
哈!哈!哈!陈伟鸿和王志纲笑了起来。
易中天:我是非常敬重这个行当。
王志纲:(若有所思)嗯,易先生刚才的这个,提醒,(易中天:关注着王志纲,嗯)和敏感,
陈伟鸿:反应了什么?
王志纲:反应了今天的易中天,已经不是昨天的易中天了。
陈伟鸿:嗯!(坐在身边的陈伟鸿看着王志纲,认真的听着。)
王志纲:原来我所接触的易中天是非常萧洒的一个人,而且是放言无忌的“魏晋之士”(易中天,一边“嗯”的表示着呼应,一边认真的看着王志纲的表情,警惕性有所松动了,王志纲的话语继续在他的耳边响着)正是在这种背景下面,才有了易先生的一部一部非常好看的作品。
陈伟鸿:这句话是激将法吗?让他接受?让他更加的——嘿嘿!
王志纲:人生啊,就像一个舞台,聚光灯只有一束,成千上万的人都在里面跳舞,但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都是黑暗中的舞者,所以很多人都渴望成为被聚光灯锁定的明星,但是最后,由于历史的转型,突然,聚光灯一下打到了易中天先生的身上,(语速突然加快)他其实一直在跳舞,没想到他这个舞姿一下成了流行色,(语速回复正常)被全社会一下广泛接受,那么,由此,很多议论就出来了。就产生了易中天现象。在这个背景下面,我为什么说我对易先生没炮轰他呢,因为我认为他带有一种必然性当然也有偶然性,可能跟他跳得很好的还有四五个,(说得忘情起来)但是偏偏那个灯移过来的时候打到他了,打到他的时候,他那个精彩的探戈(王志纲在沙发上做探戈状)正好是被捕捉到了。
陈伟鸿:华彩的片断被大家看到了。
王志纲:(好像看到了黑暗的舞者易中天先生在成千上万的舞者中突然被一束雪亮的灯光锁住,易先生十分激动,万众注目的情景。)唉,聚光灯也不走了,要不然下面的粉丝一遍骂声,(高声地喊了起来)不准走!不准走!这个,就逼得易中天不断地跳下去,(刚刚停了一下的现场电子琴声,现在也响了起来)这是社会学上非常有趣的一个现象。但是,我希望易先生回答一次哈?对于你这个所谓的抱得大名,有没有思想准备?
易中天:(有气无力的,懒懒的声调)没——有。
王志纲:没有思想准备,是不是感到不胜其烦?
易中天:(还是有气无力的,看来易不想配合,在这样的尴尬的情况下,采访很难进行下去了)那肯定的。
陈伟鸿:我看我们的媒体说啊,说到钱的问题,甚至很多其它的媒体都不能免俗,都要提到钱,都要问到你的钱,那你觉得他们的这样一种采访是不是也给了你更多的烦恼?
易中天:(因为是陈伟鸿问话,似乎从对王志纲的警惕中还没有走出来)嗯——,对我的烦恼是我觉得如果要硬梆梆的顶回去,太不给人家面子,(停了一会儿)但是我从现在开始决定,但凡再有人问这样的问题,我就硬梆梆的跟他顶回去,(坚决地)不给他面子!(停了一会儿)我干嘛要给他面子?!
陈伟鸿:(满面笑容地说)为什么要如此坚决呢?他问这个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错哪?
易中天:(突然地硬梆梆的甩出一句话)关他什么事!
满场听众笑了起来,在掌声里,传来陈伟鸿的声音:有个性哈!
易中天:有一点我觉得志纲兄讲得很好,他说的大家都在跳舞突然有股聚光灯打到了我头上,我真的真实的感觉就是这样,当时我接受中央电视台的邀请,我当时非常简单,想法非常简单,也是头脑简单,(语速放缓,语调又保持了说书时候的幽默风趣)不就是换个地方上课吗?(停了较长时间)那么平时我在学生中就是这么上课,(又停了较长时间,在停留的时间里,是现场电子琴手的琴音在演播大厅里流淌。)只不过换了件衣服,换了个地方(慢慢地说,边想边说)我现在正在做调整,决定横下一条心,管他天王老子的邀请,再铁的哥们来讲我也不接受了。(话虽坚决,但语气却十分和缓,使人觉得易还是不是那么坚决,这时候,掌声响了起来)
王志纲:我说易先生
易中天:我希望《对话》把我这句话播出去,尽早播出去,因为我是一个朋友很多的人。
王志纲:对!
易中天:(看着王志纲)我有两个病,知道吗?
王志纲:嗯!
易中天:一个是哥们意气病,一个是感恩戴德病。凡在以前对我有恩的,帮过我的忙的,有情谊的,他们出来邀请或者别人委托他们出来邀请我,我的脸就拉不下来。
王志纲:对。原来是秀才人情纸半张。
易中天:现在我觉得就是这两个东西我要重新思考。
王志纲:但是,你易先生这么一种性格的人,性情中人,要做到这点,非常难。问到这个话以后,就是希望易先生成为恒星,在此之前,由于清淡的生活和岁月,使他能够做学问,潜下心来研究,以后我担心,这个市场的吸引力太大,就会身不由已。
这是我要问的一个潜台词。
陈伟鸿:其实你原来也是报社的记者,后来开始以知识分子的身份下海了,是不是也曾经被别人指责了不务正业/?
王志纲:有啊!
陈伟鸿:有没有这样一段痛苦的记忆,今天特别感同身受的来问一系列这样的问题。
王志纲:规律是相同的,但是强度绝对是天壤之别,如果说易先生是原子弹的话呢,我只是一枚手榴弹。
陈伟鸿:但是你们的性质一样呵。
王志纲:唉,性质是有相似的地方,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自豪地告诉易先生,叫做革命自有后来人,我们那一批所承受的指责和打压绝对不是易先生今天所感受到的,后面所感受到的无非是一些学术上的争论,我们当时所受到的是道德的指责,挣大钱去了。
易中天:(一直不想说话的易中天,使对话显得十分困难,但是,在陈伟鸿和王志纲的配合下,他开始产生了情感上的共鸣)一样,一样!
王志纲:(望住了易中天那张有些疲惫的脸)怎么会一样呢?呵,是这样。
易中天:(语速明显加快,声音宏亮起来)而且锲而不舍,一家媒体问了,另一家媒体还来问。
王志纲:嘿嘿!
陈伟鸿:(满面笑容)同命相连的两个人。
易中天:而且陈伟鸿在批判他们这样问的时候,(语速飞快)他们自己还问了一遍!
王志纲:哈、哈、哈!叫做百口莫辩,所以为什么说我能理解易先生呢,就讲这么一个道理,现在还是继续回过头来,我再继续采访你。
易中天:(表示乐意)嗯。
王志纲:最后一个问题,今天的易先生坐在我的面前,我的感受,是有点被所谓的不理解和非议还有很多非常承受不了的人情所压迫,已经感到力不能支了,(语重心长地)那么下一步还扛得住吗?
易中天:嗯。
王志纲:(关切地)还扛得住吗?
易中天:还扛得住。
王志纲:今年你才六十岁,你能不能谈谈,你未来十年,还有什么打算?
易中天:(一字一停地)我的想法是,做好眼前的事,
王志纲:就是一个歌手,一边走,一边唱。
易中天:嗯!
王志纲:好!
陈伟鸿:结束采访啊!
王志纲把金话筒交给陈伟鸿,掌声响起来。
陈伟鸿:毫无疑问现在易先生是文化领域里面最璀璨的一颗星,我也想问一问王志纲先生啊,如果我们期望这样的一颗星成为一颗恒星的话,你有什么样的建议给易先生嘛?
王志纲:我认为易先生,今天你们只打开了他的其中一个橱柜,它还有很多橱柜,包括《读城》,对中国的城市。第二,对中国的世俗文化的解读。第三,由于他特殊的经历,原来是草根,后来到了庙堂,庙堂和草根结合打通,最后呢,有很多感悟,这些东西,他只要一个一个的箱子打开,光这一点,他起码可以吃到八十岁,到了八十岁以后,任人评说,也许就是恒星了。
陈伟鸿:现在征求一下易中天先生的意见,你想不想成为恒星?
易中天:(有气无力,懒洋洋的)我——没——有——想。
王志纲在一旁笑了起来。
陈伟鸿:就是任人评说,你可以没有什么想法吗?
易中天:我真的不知道我明天干什么,我觉得我现在是一脑门子的官私,都对付不过来,我没有志纲兄那样的战略眼光,我也没有太大的雄心壮志,我甚至没有远大理想,而且是我甚至不主张远大理想,我就主张踏踏实实的过一天算一天,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做一点,算一点,做到哪,算到哪。
陈伟鸿:今天很多人都说易中天先生很红火,你能希望自己火多久?
易中天:我就没有希望自己能够“火”,因此没有存在希望火多久的问题,前不久有个朋友告诉我说,你小子现在很红火,等你失意的时候你来找我,我有办法救你。我说,谢谢你,我不会有失意,他说你别太狂,就是别太狂妄。我说我不是狂妄,我本来就没有“意”,哪来的失意?
(掌声响起来)
陈伟鸿:看来在得意和失意之间,易先生永远会找到一个最佳的平衡,唉,我们特别感谢易先生来到对话现场,谢谢你们,谢谢!
(掌声响起来)
画外音:烦恼人生,烦恼人生,人生就是烦恼,你可以不赞成我的观点,批判我也没有问题,但是不要随便就把人家轻易地打入多少层地狱!
我自己的定位是,偶尔出去打一下野食的圈养动物。
我是反专业主义者,或者说得难听一点,我是流寇。
因为他不甘于圈养,还偶尔要出去打一点野食,就被圈里的劈头盖脑的一顿猛打,因为在此之前,由于清淡的生活和岁月,使他能够做学问,潜下心来研究,以后我担心,这个市场的吸引力太大,就会身不由已。
其实易中天跟当年的红太阳现象有些相似,其实就是我们的电视节目里正好缺了这一档,正好有一个喜欢,大家都看的,它就像陈佩斯当年,他们做第一个小品的时候,现在越来越不一样,因为现在整个民族文化素质的提高,易中天现在的节目如果放到二十年前是没有什么收视率的,因为二十年前没有多少大学生,没有多少人听得懂,他是适应这个社会的发展。
有市场,有需求,就会有供给。因为在中国,随着人的时间越来越多,其实是需要大量的精神文化产品的,你不能让大家都看一些言情的,休闲的无盐味的这种东西,我觉得还是稍微低了一点吧。那么易中天讲这种三国,提供了一种新的视角,大家都在听三国的过程中间,那可能就会是对自己的工作感情或者是经营事业有一些理想,这不也是一个好事情!那么,如果我们那些文化的大家,都从这个角度,来和一般的听众,一般的观众可以交流,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
这是一种进步。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媒体更大程度的开放,就是说,你不能把历史当成一般观众随意的享受,所以倒回到二十年前的话,这是壮大,这是一种进步,反过来告诉我们什么?这个需求,可能二十年前就存在了,但是,社会,那个时候没有今天这样的进步,提供这样的舞台,提供这样的平台,你可以走上星光大道,你可以站到萤光灯前面,被高歌一曲。所以我想说,这些现象背后最重要的原因,是反映我们时代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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