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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6-5 3:00:00

穿过电视,我们都同等地站在世界的面前

 

  二十年前当电视初步走入中国内地人的生活时,那纯粹就是一件新奇的娱乐手段。跟通宵排队买电影票一样,那些在现在新人类看来土得掉渣的电视剧集,《霍元甲》、《大西洋底来的人》,甚至《敌营十八年》给刚刚从改革开放初期呼吸点不一样空气的人们带来了无比的兴奋。电视在那个时候,是娱乐。

    现在?电视在现在叫“生活”。所以那个叫张纪中蓄着大胡子装导演的家伙,以为糊弄一部电视剧集就可以带给观众无比的兴奋。可是,观众并不买帐——其实他们根本不是观众,他们根本就是电视中的一员。当电视逐渐变成生活的一部分,变成人类世界的一部分的时候,大家就要试图去改变电视,所以现在电视族的歌唱到:“是我们改变了电视,还是电视改变了我和你?”

    谁改变了谁并不重要。弱智的电视带来了弱智的时代,反过来,愚钝的观众造就了白痴的剧集。如果说众多内地人进入了欧美20年前就进入了的“电视传媒时代”,那也只是形似而已。欧美的电视频道,既有白痴、弱智热衷的肥皂剧集,同样也有像DISCOURVER和HUMAN ZOO这些可以使人远离白痴和弱智的节目。换种说法,欧美的观众是在多元化的节目和影像话语间自由选择To Be 白痴 Or Not To Be。

    中国内地的电视根本就不具备让大家选择的条件。那些腆着脸在电视屏幕上装大尾巴狼的主持人、蓄着大胡子的导演、以及躲在阴暗机房里的节目策划和制片人,这些所谓的中国电视人如果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多半都是习惯用植物神经系统来代替大脑思考的动物。

    结果就是那些坐在电视机前嗑着瓜子的伪愤青或者啜着哈根达思的假小资都被电视成功地同质化了。他们过节都买脑白金送礼,商家只需要采用最原始的广告创意就可以使他们就范;他们在工闲都聊着什么《射雕英雄传》,才艺双弱的剧集只要反复炒作就可以创造高收视率;他们都选择同样的音乐,尽管他们的耳朵构造可能完全分不清五音;甚至他们性幻想都是同样的偶像,女士们都梦见F4的小白脸,男士们则在意淫中与滨崎步缠绵。

    当然,也有不少人不屑内地的电视世界,这些另类坚决地选择那些被电视文化塑造的文化所截然不同的东西。送礼除了脑白金什么都可以送;央视热播《射雕》的时候他们翻出翁美玲来回味;他们拒绝听任何现在流行的音乐,只听10年前,甚至20年前流行过的音乐;他们性幻想的情节在杜拉斯或者村上春树的书里早就虚构过了。

    其实,你看电视或者拒绝接纳电视,都可能产生同样的效果。在电视营造的世界里生活,你无法分辨里面哪些是虚假的谎言,哪些是虚荣的泡沫;在远离电视营造的世界里生活,你也同样无法分辨你拒绝的里面哪些是真实的质素,哪些是快乐的真谛。由电视与其他一并构成的这个世界里,无论哪一部分都不完美。可关键的问题是:你根本无法分辨,也无力去厘清

    所以生活就是一种姿态,由电视以及与电视同谋的传媒一起引领的生活秀或者POSE。真实是什么并不重要——即使重要,又能怎样?重要的是你在这个时代要学会与其他人用同样的符号来交流,尽管这些符号的含义是狗屎。为什么要感动?因为电视里那个叫石光荣的战争狂患者需要你来感动。为什么要愤怒?因为所有的电视声音和画面都在诱导你伊拉克人是多么的无辜。为什么要开心?因为尽管两个活宝官员插科打诨荧屏里的帝王依然英明雍容。

    从这个意义上说,电视对人类社会的大同功不可没。简·爱曾经对罗切斯特说过一句脍炙人口的话:“穿过坟墓,我们都同等地站在上帝的面前。”现在,该轮到电视了,“穿过电视,我们都同等地站在世界的面前。”我和你都同样地被弱智电视整成了弱智,那个叫什么赵本山的该给我们一人送一支拐。

 

(2003-03-07,偶然淘论坛翻出这则旧文,写给重庆《新女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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