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商业银行的发展趋势系列研究报告之四：求新

西方商业银行的发展趋势系列研究报告之四：求新

郑先炳

   这一篇，我们要介绍的是西方商业银行的第四种发展趋势：求新。这里讲的“新”，即指金融创新。金融创新是贯穿于全球金融业发展全过程之中。可以说，一部全球金融发展史，商业银行的发展、金融业的发展、金融业的发展同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和经济的发展一样，都是以创新为进步的前提条件的。现在的西方银行，无论是经营的业务种类、产品、服务方式，还是其组织框架、管理体制、或者其经营理念于管理思想，无一不存在有明显的金融创新的烙印。就目前的情况而论，最具有震撼力、影响最深远的金融创新当推网络银行业务的发展，我们把它放到下一篇“求快”中去描述，本篇从更一般的意义上去分析西方商业银行的业务创新问题。

一、金融创新的背景

要描述金融创新的背景，不能不从更综合的意义上去讲“创新”，而在更综合的意义上讲“创新”，我们不能不引述美籍奥地利经济学家熊彼特(Joseph A．Schumpeter)关于创新的精彩论述，尽管这种论述早在80多年前就己问世、尽管在那之后也有数不清的理论家们就创新问题发表过许多高论，但就创新的涵义而言，似乎还没有谁能超过他，至少我个人是这样看的，所以，我们也不能不再次重复的去引用。在1912年出版的{经济发展理论》一书中，熊彼特认为，所谓“创新”，就是企业家引入“新组合”的活动。在人类社会和经济发展过程中，企业家们为了追求自身的利润而不断地进行生产方式的变革，不断地进行生产要素和生产条件的“新组合”，从而在实现自身利润最大化的同时，也在客观上推动了整个社会的经济发展。企业家的创新是通过5种方式实现的：

   (1)引进新产品；

   (2)采用新技术，即新的生产方法；

   (3)开辟新的商品市场；

   (4)控制原材料供应的新来源：

   (5)实现企业的新组织。

   在熊彼特看来，这5种方式中的任何一种，都会建立一种新的生产函数，都会在破坏结构的同时建立起一种新结构，因而，创新的过程也就是“一种创造性的破坏过程”。

如果我们认真地观察一下，银行业的金融创新过程，

真的可以看到，他们确实没有“逃”出这一范畴。

人类社会之所以有金融创新，银行之所以需要进行金融创新，大致基于如下几种原因：

    其一、社会的进步．

    其二、对新的金融产品和服务的新需求；

    其三、回避金融管制；

    其四、银行受环境所迫，不得不通过创新去求得生存、求得发展．

    人类社会的进步是一种永恒的趋势和过程，正是由于这种进步，才提出了新的金融需求，也同时提供了金融创新的可能(如金融创新的技术基础、金融创新的市场需求>也正是因为有了不同于传统的对金融新产品和服务的新需求，才迫使银行家去研制新产品、去改变劳动组合、改变组织架构、改变经营组织、改变管理思想。

    在市场经济环境里，银行业因为承担着全社会资金流动的枢纽职能，更因为其具有独特的信用创造功能，因而政府出于稳定社会之需要，出于稳定经济秩序之需求，也出于国家经济和金融的安全之需要，必须对其施以必要的管理，这种管理既要通过一定的机构(如中央银行或金融管理局)进行，更要通过一定的政策去保障l这些管理机构推行的管理政策又总是基于一定的市场环境和需要制定的，而环境和形势又总是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政策的修订与调整通常又需要一个过程，甚至需要保持一种在一定程度上的“稳定性”，否则就不成其为政策，“朝令夕改”的政策就不具备起码的“严肃性”和可操作性，因此，政策和形势之间、政策和银行需求之间就产生矛盾，而这种矛盾的出现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妨碍或束缚银行业的发展，当这种妨碍或束缚严重到一定程度时，银行就需要去挣脱，而挣脱的有效形式就是创新，就是去寻找政策的空隙，去寻找政策的漏洞，去寻找政策与政策之间的矛盾，并通过创新的产品，创新的服务，创新的组织形式等替代，而当银行业的创新达到一定规模、有了一定的社会影响力之后，政府管理部门又会去调整以往的政策，或出台新的规定，以规范金融业的发展。由此，整个银行业和金融业就在这种“发展--〉管制--〉创新--〉再管制--〉再创新……”的变化过程中不断完善、不断的推陈出新。

二、商业银行负债业务的创新

负债业务是商业银行的基本业务之一，存款是负债业务的最主要形式，所以商业银行的负债业务创新首先是从存款开始的。而存款业务创新的基本出发点是，如何能够更多的增加自己的存款?如何能够吸引更多的存款客户?如何才能对已有的老存款客户更具有吸引力，防止他们流失?银行业的基本方法是通过设立新的账户，赋予新账户综合功能，付给存款人相应的高息，同时又不直接冲突于利率管制政策，如美国在大危机之后通过的银行法禁止银行对活期存款支付利息，并颁布“Q号条例”对定期存款和储蓄存款实行利率上限管理．在此背景下，银行如何去吸引客户?这有两个途径：其一是通过提供多种免费服务来“补贴”客户，如免费提供支票、设计各式各样的支票由客户挑选(增加支票的“个性”，满足支票使用者的不同偏好)，ATM的免费使用，对账单的免费寄送等等。另一种途径是通过创新的账户，使客户能够变相收到活期存款的利息或收到比政策规定的更高的利率。

    1、让活期存款在保持方便的同时享受到高息收入

    1970年，美国马萨诸塞州的一家储蓄互助银行向州政府的银行管理者提交一份申请，要求准许银行为其存款客户开立一种“可转让支付命令账户”(Negotiable Ordered Withdrawl—NOW)，这是一种对个人和非营利机构设定的一种可计息的支票账户，它既可用于转账清算，又可支付利息，其利率低于储蓄存款利率。州政府接到申请后，以它是一种变相的付息活期账户为由予以否定，但这家银行却向法院起诉，要求政府取消原决定。一年后，州法院做出裁决，支持银行的请求。于是，该账户迅速流行起来，先是在东海岸各州，接着从东向西、由北向南，风靡全美国。此后，美国的商业银行又创设了一种“超级可转让支付命令账户”(Super Negotiable Ordered Withdrawl—— S—NOWs),规定该账户的最低开户金额和最低存款余额不得低于2500美元，在此前提下，存款利率不受限制、申请人不受限制、签发支票的次数也不受限制，且存款人还能享受每天复利之优惠。

    1978年，美国的商业银行又在其活期存款账户电话转账服务的基础上创立了“自动转账账户”(Automatic Transfer Service—ATS)，即在这个自动转账账户下设立了两个‘子户”，一个是支票存款账户，一个是储蓄存款账户。银行在账务处理时按如下原则执行：始终保持客户支票账户的余额为1美元，客户存入自动转账账户内的任何数量的存款，在扣除初始的1美元放入支票账户后，其余全部“自动转账”到储蓄账户。银行按照储蓄账户的平均余额支付利息，客户可以在其储蓄存款账户的余额内签发支票，在支票清算时，银行自动借记客户的储蓄账户，同时贷记其支票账户，相当于把储蓄账户的一部分货币“自动转移”到其支票账户。这样，客户既能够随时随地签发支票，又使其支票账户的余额不超过1美元，从而使其不生息的存款压缩到最低限度，在享受方便的同时又收到高息，“鱼与熊掌”，不费任何力气就兼得了。

    2，让定期存款在保持高息的同时有灵活和流动的便利

    通常，对定期存款，银行是要付高息的，但正因为银行付出了高息(成本)，客户得到了收益，银行就要约束他定期存款在存期内不得提前支取，否则，就视同活期存款，银行拒付利息。这对客户自然是一种严厉的约束，约束的结果当然是存款人的减少。

    如何才能既吸引客户又不损害银行利益?

    要吸引客户，就要增强定期存款的流动性，还不要使其利益受损害；要维护银行利益，就不能让定期存款提前支取，还不能增加银行负担。中间之路何在?1961年2月，花旗银行的两位官员John Exter和Walter Wriston设计出了一种两全其美的工具——可转让定期存单(Certificate of Deposit一COs)，银行发行一种标准的有固定面额，固定期限和规定利率的定期存单，这种存单可以在市场上买卖，存单的持有者在到期前需要现金时，不是找银行提前支取，而是拿到市场上转卖给第三方。纽约贴现公司在花旗银行推出可转让定期存单的同时，宣布为这种存单开辟二级市场．于是，花旗银行的这一创举给整个美国银行业带来了巨大的影响，被称之为“美国银行业的一场革命’。美国{华尔街日报》专程作家phllip Zweig评论说：“CD的出现对全世界的震动，不亚于在克莱星顿打响的美独立战争的第一枪。也许它的发明者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这一新生事物在银行和金融界引发了一场革命，其

影响现在仍然感受得到”。这种CD的面额通常都在10万美元以上，并以100万面额最普遍，期限以3个月居多，一般不超过一年，它的利率不受限制，由商业银行自行根据货币市场利率变化趋势来决定(Q号条例规定，对单笔10万美元以上的定期存款不受利率上限管制)。这种新工具的出现，极大的激发了人们进行定期存款的积极性。据说，在推出CDs的当年，花旗银行的存款余额就增加了130多亿美元。在此之后，CDs的发行方式又被各商业银行不断的翻新，如浮动利率CDs(每隔一个月或三个月就调整一次利率)、固定利率滚动CDs(金额较大、期限较长的CD，可分开为若干个6个月的期限单元，每隔6个月的期限叫可变动一次)、欧洲美元CDs(美国银行的海外分行或外国银行在美国境外发行的美元CD)、股市CDs(大通曼哈顿银行于1987年创设的一种将CD的收益与标准普尔500种股票指数相联系的 CD)等等。

    在CD出现之前，美国的商业银行既不能发行债券或商业票据，也不能通过其母公司(持股公司)来划拨资金，因而它的贷款能力完全受制于其存款的多少。而在CD问世之后，商业银行就可以“先发放贷款，然后再去寻找资金来源”。因为它是银行在需要资金时就能够得到的一种非常有用的工具，并且是一种能够“反复使用”的工具。CD的发明不仅解决了商业银行资金来源过于被动的问题(第一次变被动负债为主动债)，而且也解决了社会上闲置资金所有者的投资麻烦问题。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官员GeOrge Garvy和 Martin R．Blyn在他们的《货币流通速度》 (The VelOCity of Mortey)—一书中评论说：由于CD的出现，使社会上过去的那些“闲置资金”，已经转化成了“流通速度很快’’的资金，这些资金开始在货币市场上持续的投资、再投资。换言之，CD的出现还在客观上促使全社会的货币流通速度加快了!值得一提的足，CD的两位天才设计者之一Wa1ter Writon在推出CD之后的第6年，即1967年，成了执掌花旗银行的CEO，并且长达17年之久。

    3、将投资银行业务引入商业银行领域，介绍给商业银行客户的“现金管理账户”

   “现金管理账户”(Cash Management AccOunt—— CMA)是1977年由美国美林证券公司(Merrill Linch)推出的一种综合多种金融服务于一体的金融产品，它集支票账户、信用卡账户、证券交易账户于一体，通过货币市场共同基金(Money Market MUtual Fund—MMMF)来进行运作。它的基本原理是客户在银行开立一个现金管理账户，银行自动把它转入MMMF内，并代客户进行基金投资，如果客户想买股票，也可从该账户内支付。如果支付的数额超过账户余额，银行可以自动透支，并以其账户的股票或其他证券作抵押。这样，客户享受到了商业银行提供的各种方便和流动性，又收到了投资银行提供的高收益，同时又将风险锁定到一定位置。真可谓客户一个账户就"占尽了两大行业的各种便宜"。

    4，通过发行债券而"主动负债"

    存款是银行负债的主要形式，但对商业银行而言，存款又具有很强的被动性，因为存与不存、存多存少、存长存短、存入和取出等都由存款人决定，银行只能被动接受，虽然也可以去引导，如发行CD，但最终决定权还操在存款人之手，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开始，西方的商业银行家逐步认识到银行的资金来源不仅仅是传统的存款，还可以主动的去发行债券。在进取的银行负债管理理论支持下，．商业银行开始发行各种各样的债券和商业票据(bonds and commercial papers)，如欧洲商业票据(美国银行在欧洲货币市场上发行的票据)、分期付款债券(投资者在购买债券时，首次只需支付部分款项，余款在约定期限内分次支付)、可转换债券(可按规定的条件和价格转换为银行的普通股票)、浮动利率债券(以国库券利率为基准利率，银行债券利率随之相应调整)等等。

   5、商业银行之间的证券回购协议

   美国商业银行创设的证券回购协议是指商业银行在向另一银行卖出证券时，又同证券的买入者签订一个在将来某一时期(隔夜、7天或稍长时间)把这笔债券再购回来的协议，由于商业银行在通过回购协议卖出证券获得资金后，同时承担了在约定时间内，把这笔资金加上一定利息付给证券买入者，同时拿回先前已售出证券的义务，因此，从实质上看，这笔交易实为商业银行以所持证券为抵押，从其他行借入资金的一种行为。通常，回购协议中所指称的证券都是政府债券，也有一些属市场上其他最高信用等级的证券。回购期限一般为1-7天，也可以通过一系列连续性的契约组成一个较长期限的回购协议，现在，通过回购协议来融资和增加负债，已成为商业银行间最常用的一种平衡头寸和进行短期资金运作的有效手段。

   6，一张典型的商业银行负债结构表

   在简要的介绍了西方商业银行的负债创新情况后，我们来看一张典型的商业银行负债结构表。表1是美国第二大、也是全球第二大商业银行--美洲银行1999年年底的负债结构。

   表1  美洲银行1999年12月31日负债结构表

单位：亿美元

     从上表可以看出，在美洲银行1999年12月31日的负债表上，共有十大负债项目(不含股东权益)，各项存款只是其中之一，尽管存款还是最主要的负债项目，但负债的种类和形式愈来愈多，其他负债项目占负债总额的比重也在上升，联邦基金与回购协议项下的证券占比己达到 12.68%。两种交易产品(外汇等传统交易和衍生产品交易)所引起的负债己占到6.13％。更何况，存款之所以还能够作为商业银行的第一负债，也是因为商业银行为此作了存款品种创新、利率创新、支付手段创新、服务方式创新、经营理念创新等一系列创新之后才能求得的一种结果，

三、商业银行资产业务的创新

商业银行的资产业务创新突出表现在贷款形式的创新、进军投资银行业务领域和将证券与贷款业务溶为一体三个方面。

    1、贷款形式的创新

    正像存款是商业银行的主要负债业务一样，贷款也历来是商业银行的主要资产业务，所以，商业银行资产业务的创新首先表现在贷款业务的创新方面。

    商业银行的贷款长时期内是以工商企业为主的，后来随着经济自由化程度的加深，以个人和家庭为主的经济主体的发展，银行对个人的贷款也逐步增加，起初以房屋按揭贷款、汽车贷款为主，在信用卡的使用愈来愈广泛之后，又出现了信用卡贷款和相应的透支贷款，这些统称为消费信贷。

    在企业贷款和消费贷款的方式上，商业银行又逐步摸索出了一些新的贷款方式，如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利率开始频繁变动，银行的利率风险明显增加之后，出现了“浮动利率贷款”，即贷款利率钉住LIBOR或某一档次国库券利率，再加若干个“点”。这种浮动方法，无论对于借款人还是贷款人，都是一种有效的、也是较为公平的抵御利率风险的方式。

    又如在借款人提不出更合适的可供抵押的动产和不动产时，商业银行为了更好的支持借款人的发展，也为了自身利益(其资金必须找到合适的借款人运用出去，并且必须有相应的保证条件以抵御借款人的违约风险)，商业银行创设了“资产担保贷款”(Asset-based Loan)，即以借款人的存货和应收账款为担保而提供的短期贷款，当以应收账款为还款保证时，银行通常都要求借方同银行进行一种“锁定安排”(Lock-box Arrangement)，即银行要求借方的应收账款通过银行直接控制的专用账户进出，银行有权在该账户内直接扣减相应的贷款本息

    2、商业银行进军证券领域，将部分资产放在证券上。

    商业银行吸收存款、发放贷款，投资银行买卖证券，这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后的金融政策框架，也是传统经济学的基本信条，并且这种经济学已经传统得可以称之为“古典”了，从50多年前开始，美国的商业银行为了降低风险、增加收益、减少成本之需要，开始寻找立法的漏洞，逐步涉足投资银行领域，从买卖国户券开始，到一般的债券投资、股票投资，再到各种衍生产品的交易，以致最后逼着政府修改法律，允许商业银行全面进军投资银行领域．关于这一方面的创新活动，我们在讲到商业银行的发展趋势之二“求全”时己作过详细韵说明．

    3、贷款出售与贷款证券化

    通常，商业银行发放贷款后都由它自己进行管理，直到贷款全部收回．但是，现代商业银行基于资产负债管理和增强资产流动性的需要，或基于地区发展的战略考虑，有时需要把未到期的贷款转卖出去。最近十年来，“贷款出售”成了商业银行资产业务创新的一种新方式。

    然而，由于信息不对称现象的客观存在，有时贷款出售不仅费时费力，还会劳而无功，贷款顺利出售的概率并不高。此时，商业银行创设了一种新的方式-以这种贷款为抵押，发行相应的证券，如"资产担保证券"(Asset-backed SecuritieS)和"抵押担保证券"(Mortgage-backed securities)等。即贷款虽然未能转卖出去，但却以之为基础获得了一笔资金，资产流动性和盈利性的问题都相应的解决了。

   4、一张典型的商业银行资产结构表

   与前一节所描述的商业银行的负债创新情况相对应，在简要的介绍了西方商业银行几种典型的资产业务创新之后，我们再来看看美洲银行1999年12月31日的资产结构表。

   表2美洲银行1999年12月31日资产结构表

单位: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