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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20 0:10:34

[推荐]一户人家的村庄

昨天在飞机上的杂志里看到这篇文章,今天从网上找出来,收藏在自己的博客上。杂志里的文章是图文并茂的,而在网上找到的只有文字,图片的震撼力量缺少了,文字的感人因而打了折扣。

先放在这里,改天再写心得。

  每天,这户人家的烟囱里会定时冒出炊烟,表明这个村庄还“活”着。面对日益紧逼的沙漠,魏光财以他1.6米的瘦小身躯,固执地坚守着自己那处土墙围起的土屋,以及有关这个村庄飘渺的记忆。

正慢慢地被人遗忘

  凌晨5时,魏光财家的那头白毛驴准时嘶叫起来,开

始了这个村庄一天的生活。除了他和妻子张菊花,这里平时基本看不到第三个人影。

  一只猫,一头驴,两只母鸡,20多只山羊,它们是除魏家夫妇之外,这个村庄仅剩的成员。

  从甘肃省民勤县最边缘的西渠镇西行13公里,就是魏光财所在的东容村六社,一路上黄沙漫漫,不时扬起沙尘。许多地方连路都被沙子埋没了,即使是最熟悉路况的司机,也很难一下找到这里。

  事实上,这里压根儿就不像一座村庄:在荒漠和稀疏的红柳林包围中,横着一排破败的土坯房,大约有四五座,墙是用黄泥和着草夯成的,每一座房子都是独立的。走近时才发现,除了最西端的这一座房子外,其余的早已废弃。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这里的所有村民陆陆续续迁往外乡,一去不回。魏家儿子在镇里安家后,带着媳妇去了内蒙古打工,儿媳妇曾发誓再也不会回这里住。女儿则嫁到了外乡人家,偶尔遇到节日才会回来看望他们。

  这里距最近的村庄大约只有两三里地,而这段距离恰好阻断了他们与外界的日常交往。但为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他们夫妇不时需要去外界补充给养。

  至少每十天左右,老魏两口要套上毛驴车,拉上白铁皮制成的巨大水桶,到5里之外的村里拉淡水——这样的生活他们已经维持了十几年——干旱导致这里的井水枯竭、河水断流,而浅层地下水又饱含各种有害矿物质,这个村里早已没有饮用水可用了。只有人丁兴旺的村子里,人们才会打一口深井供人畜饮用。

  此外,每半个月一次的采购,也是魏光财喜欢做的事。他骑车几十分钟,赶往方圆十几里地唯一的一家村办商店。尽管里面的各种生活用品还算琳琅满目,但那些跟老魏都没关系。他通常只买两元钱一包的香烟,额外捎带一些醋和蒜。

  这些醋和蒜,加上自己地里种的白菜,便成为他们餐桌上最家常的副食。而主食一年四季也很少变化——清水煮面。白菜在热水里一滚,蒜打成泥,拌在面里,吃得瓷碗叮当作响。

  门前种植的十几亩茴香地,还在年复一年地生长和成熟。这是老魏感知季节变化的主要依据。因为水质变差和土地严重盐碱化,小麦、地瓜这些他的父辈种植过的作物,如今在这里已经绝迹。十几年来,茴香成为这里村民唯一的经济来源。年份好的时候,一亩茴香可以卖到1000多元。“这样算下来,一年几千块,庄稼人够用了。”

  自从几年前妻子张菊花因患疾病,近乎完全失聪后,他们之间的交流就基本只剩下眼神和动作。

  55年来,魏光财只有几次短暂的离乡经历。他去过一次兰州,不过那已经是30年前的事了。每隔几年,他还会去一次几十公里以外的民勤县城。在老魏看来,那里变得“越来越繁华了”。

一部村庄衰亡的历史

  7月4日,魏光财戴上牛仔帽,一边踩着松软的沙地,一边领着记者寻找过去的踪迹。

  魏光财55年的全部记忆,都依托于这个行将消失的村庄。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向外迁移,有的人家已经走了几十年,房子早已倒塌,老魏却仍能一五一十说出他们当时的模样和脾性。

  小时候随他一起放羊的伙伴,以及他当教师时教过的学生,一走便杳无音信,不知生死。去年冬天,他特意跑到百里之外的一个农场,给以前的一个老邻居送葬。民勤县东容村六社最后这名村民担心,一旦自己死掉,关于这个村子的所有记忆,恐怕也就彻底湮灭了。

  这是一部通过口耳相传和耳闻目睹形成的村史:从几百年前第一户姓李的人家搬到这里开始,这个村子已经繁衍生息了8代。

  老魏刚记事的时候,村子里还很热闹。他最怀念的日子是上世纪60年代。村子里有100多口人,孩子也多,从早到晚听得见笑声。“该村原有32户,164人。”老魏的记忆,从乡政府相关资料的记载中得到印证。

  后来,小学毕业的魏光财变成了魏老师——当时村子里有30多个孩子,从一年级到四年级,魏老师包揽了他们的全部课程。夏天放学后,他一招呼,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一起到麦地里拣麦穗,一路上热闹非凡。

  这是东容村六社最后的辉煌岁月。就在这样的辉煌里,21岁的魏光财,从生产队里借来一辆驴车,娶回了自己的媳妇张菊花,并很快生下女儿和儿子。

  从上游水库流下来的水越来越少。地下水里的矿物质让原本肥沃的土地日益盐碱化。村旁早已经干涸的湖底一天天被黄沙掩埋。

  人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陆续搬走,到1999年,老王家搬走时,村里仅剩下了4户人家。大多数房子废弃了,并在几年以后的雨水季节倒塌。有的院子里长满野草,开着淡红色的小花。有的院子里则几乎被黄沙掩埋。

  村里第一户人家李姓的子孙,在这里苦苦撑到前年,最终举家搬走。魏光财还记得自己的这个老对头“脾气不好,不合群”,即使在村子里只剩下4户人家时,他也不肯多和别人交往。

  随后,其他两户人家也跟着李家搬走了。魏光财帮最后一户姓魏的年轻人把家具搬上卡车,看着他插上门,上了车,绝尘而去。

荒芜和生机的分界线

  在他的记忆里还有青土湖的位置。尽管从他懂事起,那个“湖泊”已经只剩下干涸的湖底。不过,从村里爱讲古事的老人口里,他多少领略过那片湖泊的魅力。那时候,湖水丰裕,鱼虾成群,野鸭在湖岸周围的芦草里栖息、生蛋。他父亲年轻时,喜欢乘上木头捆成的筏子,到湖心去摸鸭蛋。这个贫穷的村子里,许多人竟因吃鸭蛋太多伤了胃,一辈子都不再碰蛋类食品。

  魏光财听老人们说,遇到荒年,村子里的人因为可以捕鱼吃,从而避免饿死。同样的记载出现在《民勤县志》里,康熙六年,“大饥,但白亭海鱼丰产,百姓以捕鱼糊口。”

  被当地人叫做石羊河、古籍中称作“谷水”的河流,从祁连山蜿蜒流出,在民勤盆地汇集成的这个湖泊,史书中早有记载。它曾经有过许多名字:“休屠泽”、“白亭海”、“潴野泽”。而由河水冲击而成的民勤绿洲,整个受惠于这片湖泊。

  这片曾经风光一时的湖泊,后来成为“人类历史上消失最快的湖泊”被记录在历史档案里。年轻的时候,魏光财赶着骆驼,曾在湖底空地上放牧。而如今他只能站在村子的西北口,遥指着一片沙丘,找出他当年放牧的位置。

  作为国内沙漠化最严重的地区之一,眼下的民勤县备受世人关注。东容村是民勤县位于沙漠边缘的24个行政村之一,而六社又是东容村最靠近沙漠的自然村。从魏光财的家往北步行一小时,穿过一片栽满红柳树的戈壁,就是两大沙漠的交汇处。

  如今,魏光财夫妇俩和他们的房屋,已成为荒芜和生机的分界线。房屋前面,树木和农田仍生机盎然;房屋后面,穿过红柳林钻进来的沙土,将所有土屋和残余的树木变成一种淡淡的白色。

有人的地方,才能挡住沙

  白天的农活暂时填补了他的空闲。但一到晚上,时间总显得难熬。前几年,仅剩的几户人家还能在晚饭后凑到一起,玩一种叫“打花花”的扑克游戏。如今,和妻子端坐在家中看电视,成了他们唯一的消遣。

  但更难熬的是冬季。没有任何农活可干,没有任何邻居可以走访。两个不用语言交流的人,就这样呆坐在屋子里,透过一米高的窗户,看着天色由明到暗。

  一些人响应县里的号召,搬到了交通便利、吃水方便、土地相对肥沃、生态相对好的地方。这些地方,老魏也曾去看过,可到头来还是舍不下这间土屋。

  “民勤是严重缺水地区”。这句标语在县城比比皆是,而当地一名干部的感受是,只要下一场小雨,人们就高兴得忘乎所以,“连领导都不骂人了”。

  老魏私下里认为,这里其实不错,“安静、地也多”。“如果能有口井,村里就留得住人。”他始终不愿意相信,迁移是唯一的出路。

  老魏不肯离开这里,还装载一些个人的复杂感情。

  这座村子里记录着他个人的所有荣辱。在这里,他当过“计划生育宣传员”,也因为一念之差,错失了成为公办教师的机会。

  他尤其舍不得的是,村子后面那片绵延的红柳林。据他说,那是村子里的人祖祖辈辈种下的。

  如今,那片红柳林成为抵挡风沙的最前线。几年前,政府把外侧的部分用围栏隔开,作为专用的防沙带,并雇专人看护。围栏就在老村子的村口。

  老魏对这个举动略微有些不满。他希望政府将这份看护的差事交给他,这样他每月便可以获得500元的工资。

  他认为,既然这树是全村人种下的,那么现在仅剩的村民就应该获得自己和前辈们劳动的报偿。不过,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也许是因为咱没关系吧。”他私下揣摩。其实详情他也弄不明白,对他来说,政府、干部、关系、政策等等,都远在天边,不可捉摸。

  就好像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镇里一再想让他们一家也迁离这个村子。

  对治沙,他有自己的一套见识。县里宣传的“人退沙退”的口号,在他看来未必正确。“有人的地方,才能挡住沙,人一散,没人打理,沙就来了。”他振振有词地说。

  “让人从生态脆弱的地方迁出去,可以让植被进行自然修复。”这是县里一位官员的解释。

  但这些都不能说服老魏放弃自己的家园。他决定坚持下去。“即使不让种地,总该允许住在这里吧。”他说。

  “不管怎么说,这里还有许多人家的坟地。”因此老魏相信,不管人们搬到哪里,他们还是会把牵挂留在这个地方。(《中国青年报》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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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这篇文章我上次从上海回深圳也看到了,确实比较震撼。

发布者 人月&神话
2008-4-20 17:04:30


甘肃是生我的地方,差不多就是这样,古代河西走廊就是现在的武威、张掖、敦煌一带,戈壁滩不少,沙漠也不少,缺水。有极个别地方的生活水平及生产方式还存在于上个世纪的水平。
前7年北京也常常弄沙尘暴,是陕西榆林那边吹来的,但是老江去了榆林之后沙漠化的治理很好、榆林地区的煤矿的出现及经济也得到了迅猛发展。
嗨,就跟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全国城镇的居民收入一样,数据源于何处?18号下午集团开信息化调研视频会,公布的数据说来自各下属单位。。。。我晕菜菜的,我跟处长说我都不知道这事,哪来的数据?处长笑着跟我说,你说的很对。。。。。。

发布者 君无心
2008-4-20 21:19:18


担忧这个村庄的未来,也担忧日益严重的沙漠化……

发布者 萧秋水
2008-4-20 23:27:29


有一次在飞兰州的飞机上,我看到的场景至今震撼人心,那一望无际的灰褐色土地就象科幻片中世界毁灭后留下的荒漠,非常的恐怖.

发布者 若水1228
2008-4-23 13:58:16


虽然没有看过,但是能够想象。

我们生存的世界……

发布者 萧秋水
2008-4-23 14:17:48


国内,近几年给环保企业的政策非常好。
这是好现象。期待能有更多的企业,从善如流。

发布者 shrnily
2008-4-24 16:35:32


用十年去破坏,用一百年去修复,我们总是在重复类似的错误。

发布者 萧秋水
2008-4-25 8:45:29


轮回,是循环、周期吧。
一个大轮回会(也许就是几百万年后吧),地球又会有新的居住着,在新的环境下生活。保护破坏与否不得而知。
但至少现在的“住户”人类,是要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的。甚至有些还不懂得珍惜呢…

优良品行需要长年坚持维护
恶劣行径简简单单一蹴而就

懂得珍惜

发布者 shrnily
2008-4-25 17:3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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