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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4/20 10:14:45

[分享]文摘:民族主义

   文摘:民族主义

 

  作为一种凶暴情感,民族主义特别容易被激发,受此情感挟持的人,往往还自以为正义。并且,展示此种正义,主要靠的是宣泄仇恨而非深思熟虑,因此,它天然合乎乌合之众的口味……

 

  民族主义虽然是一件极度没有道理的事——人们毫无根据地憎恨素昧平生的人,仅仅因为对方隶属特定民族,如乔治·奥威尔所说,它“假定人类可以像昆虫那样加以分类,数百万人或者数千万人可以集体贴上‘好的’或‘坏的’标签”。——沮丧的是,作为一种凶暴情感,它又特别容易被激发,受此情感挟持的人,往往还自以为正义。并且,展示此种正义,主要靠的是宣泄仇恨而非深思熟虑,因此,它天然合乎乌合之众的口味,一旦人们开始聚集,这份盲动还会迅速畸变成豪情,仿佛正接受一轮旭日的照耀。民族主义者的另一特征是,它永远假定自己所属民族天然正义,具有不证自明的道德和生存优先权。它迷恋立场坚定、行为果断的方式,因为该方式正好可以遮住自己的稀缺物:思考能力。

  沃尔特·李普曼出版于1922年的《公众舆论》,劈头讲了一个故事:

 

  大洋中有一个岛屿,1914年时,那里住着几个英国人、法国人和德国人。岛上不通电缆,英国邮轮每60天来一次。到了9月,邮轮还没来,这些岛民谈论的话题仍是最后那期报纸报道的即将对卡约夫人枪杀加斯东·卡尔梅特一案进行审判的消息。因此,9月中旬的一天,他们抱着非同寻常的急切心情全都涌向码头,想听那位船长说说做出了什么样的裁决。但他们得知,6个星期以来,英国人和法国人为了协约的尊严正在同德国人作战。在这不可思议的6个星期中这些岛民仍像朋友一样相处,而事实上他们已经成了敌人。

 

  你会莫名其妙地视某些人为敌人,又莫名其妙地被另一些人视为敌人,这就是基于民族主义的仇恨。它无视个体感受,否决个体尊严,当一个人怀揣种族仇恨,对方在他眼里就失去了人性,哪怕他们昨天还是朋友。民族主义情绪会造成一种影像幻觉,仿佛对方是一群牲畜。民族主义者是以降低自我认知能力、否决个体自由意志作为行动起点的,民族主义者永远不敢单打独斗,他们天性喜欢扎堆;他们的恐怖力量来自扎堆过程中的相互激荡。

  只要有机会,或自以为占理,人类天性喜欢欺压弱势民族。

  不同民族都会牢记自身受到的异族压迫,同时淡忘自己的压迫者身份,这只会加剧民族仇恨。实际上,不同民族间的压迫,是一种固有的历史黑旋律,犹太人与巴勒斯坦人的相互仇视,更曾绵延三千年,至今未绝。切斯瓦夫·米沃什强调波兰等东欧民族在美国受到的歧视,好像那是他们独有的厄运,其实不见得,犹太人在美国同样受到过大量安全的压迫。所谓“安全”是指,由于当时没有以色列国,犹太人遭受欺侮还不会带来外交纠纷。至于欧洲,系统的反犹运动早在12世纪就开始了,与其他民族在体貌特征上无甚区别的犹太人,突然在宗教艺术中“成了鹰钩鼻子、蹼足”,被勾画出了“属于恶魔面相的特征”,诺曼·所罗门写道:“甚至到了20世纪,欧洲还有一些地区的民间坚信犹太人长角。”——这绝不仅是艺术趣闻,它助长并支撑了希特勒的灭绝犹太人计划。

  强悍民族会彼此仇恨,英国与法国之间有过百年战争,法国与德意志也曾长期战争不断。更让人痛心疾首的事实是,弱势并且遭受相似压迫的民族,彼此间的仇恨有时更大,那两个似乎更应该携手抗暴的民族,偏偏热衷于相互绞杀。“犯人的敌人是谁?是另一个犯人。如果犯人彼此之间不闹矛盾,拧成一股绳,长官们就拿他们没有办法了。”这是索尔仁尼琴在古拉格的切身观察。这不奇怪,瓦西里·格罗斯曼在他的史诗作品《生活与命运》里,也展示了集中营难友间充满嫉妒、揭发和落井下石的群体行为。同样,弱势民族的敌人是谁?是另一个弱势民族。二战期间饱受纳粹德国欺凌的波兰人,一俟德国战败投降,民众居然自发参与了哄抢犹太人财物、屠杀犹太人的罪行,好像打算继承纳粹遗志。米沃什告诉我们,“在1945年夏到1946年之间,1000多名犹太人在波兰遇害。即使在城市,他们也并不总是安全的。”2014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获得者、波兰电影《修女伊达》,涉及了这个题材。在美国,爱尔兰人和黑人虽是遭受最多欺凌的民族,但难兄难弟非但没有形成患难与共意识,彼此的仇恨甚至超过他们的压迫者。托马斯·索威尔写道:“美国历史上,也许任何两个种族之间的关系,都没有爱尔兰人和黑人之间的关系来得糟糕。两族之间因积怨太深而在长达一个多世纪之内,曾周期性爆发过无计其数的打斗和骚动,遍及全美各大城市,他们不仅在工作场所折腾,也在双方共居的贫民窟里闹个没完没了。”华裔在美国的遭遇同样极度悲惨,但是,“19世纪发生的中国移民被殴伤、政治上受到打击的许多事件,都是由爱尔兰人带头挑起的。”

  丘吉尔在《二战回忆录》里写道,在德国人依次吞并邻近小国的过程中,那些后来难逃噩运的国家,起初也扮演了鬛狗的角色,竞相加入争食的行列。波兰在遭到纳粹和苏联的双重夹攻前,曾经“像饿狼似的疯狂地参与了掠夺和摧毁捷克斯洛伐克的暴行”,接着,“匈牙利也向捷克提出了他们的要求……”。

  质诸历史,种族关系具有惊人的脆弱性,破坏力又无比强大,足以摧毁一个文明。所以,虽然我们有时觉得与种族禁忌相关的“政治正确”过于笨拙(如特丽莎·梅首相的表态,欧洲足球赛场上悬挂的反对种族主义的标语等等),但在人类找到克服种族歧视的办法之前,该态度仍属于“必要之笨”。事实是,人性不易改变,我们不得不和自己与生俱来的各类优越感周旋,警惕它的发作。

  约翰·密尔警告我们:“特别要指出,若是哪个国度里有着一个占优势的阶级,那么一国的道德必是大部分发自那个阶级的阶级利益和阶级优越感。”同理,某人自命属于一个优选种族,他一定会为自己选择理由,并将其视为天经地义。“政治正确”的价值在于,无条件地鄙视这份优越感,并用C.P.斯诺的如下认识替代:

 

  没有证据说明某一国家或民族接受科学教育的能力比别人更优越;倒有许多证据说明大家都差不多。

 

  www.earm.cn/田成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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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种族的禁忌——漫议政治正确之三》,载《经济观察报》2017410日,作者:周泽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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