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式之门
第一章 企业是什么？（之十）
模式之门
（2007年6月23日）
文/张西振
我们首先必须理解，每一个地方的特征是由不断发生在那里的事件模式所赋予的。
——C·亚历山大：《建筑的永恒之道》
上一节我们提到溪水中的驻波，为了更直观一些，我们先来看看这幅图片。水的不断流动与波形的稳定存在，是溪床上岩石的形状、水流的速度等等力场交互的结果，是力场结构相对稳定的结果。
从溪水的驻波我们可以联想到“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设想一下，这个“铁打的营盘”指的是什么呢？仅仅是营房吗？假如没有兵了，营房还是营房吗？营房和兵交互作用，形成了如同溪床和水流的关系，才产生了相对稳定的“铁打的营盘”，正如溪水中的驻波。这就是说，所谓“铁打的营盘”既不是营房、也不是兵，既不能离开营房，也不能离开兵，营房和兵是一体的，不可分离的。分离之后，营房不再是营房，兵也不再是兵。
一次和公司一位领导出差到曲阜的邹城（孟子故里），这里正是这位领导当兵的地方，他带俺一起去看当年的营房。部队早已撤销，营房已经改为招待所，当晚我们就住在那里。在参观过程中，我的这位领导始终在介绍他当年在这里的军旅生活，譬如夜晚如何独自站岗，白天如何参加训练，夏天如何洗澡，大腿内侧如何溃烂……正是这些事件，或者与前面的说法统一起来，称作活动，并且是不断重复发生的活动，赋予了营盘的特征，使这里成为营盘。当“兵去营空”，也就不成其为营盘了，除了留在老兵的头脑中的回忆。
基本上来说，一个组织的全部特征是由那些不断重复的活动、事件所赋予的。而这些活动的式样，又是由支持活动的资源的结构、力场结构、相互关系的相对稳定来维持的，如果我们把溪床上一块石头移开，其中的一个驻波将立马不复存在。
作为一种相互关系，它是一个“无”，是我们难以去把握的。因此我们更喜欢容易把握的“有”，那些溪床、鹅卵石、营房、水、兵……而所以“无”难以把握，是因为没有合适的表述方式，也就是缺少描述它的语言。人类语言的发展是从名词开始的，从认识“有”开始的，对关系、“无”不善于把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阿潘提醒道，资源很难说都是实体，俺想用“有”和“无”这一对概念来补充，可能更容易说明白（或者更不明白，嘻嘻。相对于需要表达的思想，文字总是苍白无力的）。
我们需要找到一种语言工具，将实际问题域中的力场结构、关系式样描述出来，从而准确的映射到概念中，我们才能够对这种关系、结构有所把握。C·亚历山大提出的模式语言给我们提供了这种方便，所以他的《建筑的永恒之道》已经发表，就被软件编程领域的人们奉为至宝，其影响力甚至远远超出了亚历山大自己所在的建筑领域。
关于C·亚历山大的模式语言概念，我们还需要用专门的篇幅来详细说明。我们现在是在一般意义上讨论企业是什么的问题，也应该在一般意义上谈论模式，不能过早的走进亚历山大的概念中，那会耽搁我们“向前向前向前，直到美妙的地方”（老同事喻伟看得懂这句话^_^）。
“模式”这个概念，在已经出版的权威百科全书中没有解释，在《国际教育百科全书》有一段桀屈聱牙的文字，俺也不想抄下来让各位烦心。最后在查有梁先生所著《教育建模》一书中，找到了一段比较好读的文字，摘录如下：
模式是一种重要的科学操作与科学思维的方法。它是为解决特定问题，在一定的抽象、简化、假设条件下，再现原型客体的某种本质特征；它是作为中介，从而更好地认识和改造原型客体、建构新型课题的一种科学方法。从实践出发，经过概括、归纳、综合，可以提出各种模式，模式已经被证实，既有可能形成理论；也可以从理论出发，经过类比、演绎、分析提出各种模式，从而促进实践发展。模式是客观实物的相似模拟（实物模式），是真实世界的抽象描写（数学模式），是思想观念的形象显示（图象模式和语义模式）。
模式是一种问题解决的思维方法。
模式是处于实践和理论之间的中介方法。
我们最关心的，还不是这些定义的准确性，而是通过模式这个中介，我们能够把现实问题域的、难以把握的关系因素抽象、简化或者近似，形成与问题相对应的解决方案（解域），我们就能够对企业组织中的各种关系加以把握、加以管理、加以设计、加以编码。
其实，我们永远不可能对实体进行管理，那样管理工作将等同于实际活动本身，因此也就谈不上管理。而管理所追求的最高境界，是通过对系统的设计，让各种力场自由的发挥作用，在没有命令与控制的干预下也能发生所期望的活动，达成组织的目标。所以有人说，管理的最高境界是不用管理。
当我们找不到牛鼻子的时候，就会去拴牛蹄子，当我们没有管理“关系”的方法时，就去管理实体。通过模式这个中介，我们有可能去管理“关系”、管理“能力”、管理“无”了。通过模式这个中介，我们有可能设计一个力场和谐的企业组织，这个组织会像都江堰一样自我维持、自我完善，不需要它的创立者时时刻刻守着它、命令它、控制它、直到为它累死，你可以到懒人部落去当懒人了。
模式作为问题域实际问题准确映射的解决方案，具有信息特征，不是笨重的“有”，而是空灵的“无”，王甲佳的系统设计实践已经证实，完全可以对它进行编码，全息映射到信息系统之中，这就为企业信息化赋予了能力管理的真正灵魂，而且，将企业设计与企业信息系统设计完美的统一了起来，把信息系统与“活动-能力-资源”完美的统一起来。也许，会引起企业信息化的根本性变革。
模式作为一个中介，作为问题域真实问题（活动）映射的解决方案，它们的多层次组合与再组合，实际的决定着一个企业组织的解决问题的能力（“转化”能力）。模式作为法则的体现，可以让我们通过对模式的积累、搭建、完善来设计一个企业组织，并让这个企业组织在产业社会中发挥作用，成为产业社会的合格公民。
企业各项活动和活动的各个方面都是受这些活动模式支配的，而这些不断重复的活动模式又总是稳定的依存于特定的人机料法环等资源的结构关系，反映着这种关系。所以，管理这些模式，也就是管理相应的资源。模式与资源的结构是不能分离的，所以管理模式，等于间接的管理资源。管理的附生性决定了需要走“间接路线”，直接的管理等同于活动本身，相当于没有管理，而模式就是实现间接管理的有效中介。
现在，我们可以看清楚活动、资源、模式三者之间的关系了：
1．活动在模式支配下运用资源进行转化，创造价值；
2．资源根据模式所限定的结构支持活动的发生；
3．模式作为法则支配活动、整合资源。（也许用“规则”比较好）
活动、资源、模式是不能在实际问题域中分离的，只能在概念上加以分离，并通过模式这个中介对活动、资源进行管理。支持一组活动的特定结构的资源构成了一个能力单元，受特定法则支配，构成“活动-模式-资源”系统，一组“活动-模式-资源”系统遵照更大的模式限定的法则，形成更大的系统，用这些层层叠叠的积木最终搭建一个企业。一个企业也必然有一个支配作用的最高的模式，今后我们称之为“序模式”。支配活动的模式，也是组成活动或者说企业的要素之一。
通过这种方式设计出来的企业，将不再是呆板的实体，而是由活动的模式所组成的，一个活跃的东西，一个活的系统，一种力场结构，一组相互作用的活动模式的集合，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的活动。
现在，我们知道了，模式仅仅是一个中介，但却是重要的中介。如果我们希望理解企业，就必须努力理解活动本身的资源结构、相互关系、力场互动的机制，并抽象为我们称之为模式的法则加以把握。
想起胖子说的问题：模式“什么也不是？”现在看来这是一个正确的问题。模式的确什么也不是，它仅仅是一个中介，一个理解企业、设计企业、管理企业的门，而门不过是没有墙的地方。当我们通过了门，门也该被忘记了。
* * * * *
现在，我们已经步出了模式之门，眼前即将呈现出蓝天、白云、绿地、流水，一个精彩纷呈的世界就在不远处了。到此，我们虽然步履蹒跚，但总算打通了玄关；尽管所修的小路粗陋不堪，尽管很多地方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的石块还有坍塌的危险，没有象开发好的景区那样齐整的石阶乃至水泥大路，但我们总算走通了。接下来我们还没有时间去整修刚刚走过的小径，咱得赶紧去看风景！
第一章“企业是什么？”就要结束了，对于这个问题，会有一万种回答，我们毕竟作出了自己的回答。可是，回过头来再问，“企业是什么？”我们每个人可能都会感觉到更加回答不上来了。在我们公司驻地不远，是温州的大罗山，远远望去，大家都知道那就是大罗山。可是当走完了大罗山群的所有小径之后，就不知道那里是大罗山了，大罗山不存在了，只有一个个自有其名的山峰。我们认识企业的道路也是如此，可以说，现在，我们把企业这个葫芦剖开来看了，所以只有瓢，没有葫芦了。这样，等于我们在认识企业的道路上才走出了第一步，只有把瓢再次还原为葫芦，我们才算真正理解了企业。
我们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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