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象洋和肖永健探讨“风”和“帆”的关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原文参看：http://blog.sina.com.cn/u/4912516f010002oh  http://blog.sina.com.cn/u/3e2c41d6010003f8），我想，“只要调整好帆，什么风都可以是顺风”这句新创的管理格言，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那就是管理的“间接路线”。

企业这条船行驶在市场这个大海上，八面来风都作用于它，那么它要驶向一个既定目标还是随波逐流，就成了一个问题。这里的“风”要理解成作用于“船”的各种各样的力，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没有办法直接改变这些力，我们所能够做的，就是“调整好帆”，让东南西北风都能够为我所用，从而推动“船”向着目标前进。

“改变风”与“调整帆”就代表了管理的“直接路线”与“间接路线”。

实际上，相对于企业的业务活动来说，所有的管理活动都是“附生性”的，或者说是间接性的（就象亚历山大所说的利用空间模式——管理中还有时间模式，去引导事件模式），我们只能通过设计一定的机制来引导企业内外本来就存在的力，而不能直接去改变这些力，只能“牵牛鼻子”，不能“拴牛蹄子”。这些机制，就是一些“力场结构”。说到这个“力场结构”，我还有一个小故事可以讲。这大概是去年的事情，公司行政部调整办公室的布局，将一台饮水机放在角落里，右边是一台公用的连接外网的电脑，经常经常有人坐在这里上网，左边是一台复印机，这台复印机的托纸板就处在能够从电脑前上网的人坐的椅子背后，留给到饮水机前取水的人一个狭窄的通道。这样，前来取水的只要稍微不小心，就会碰到复印机托纸板。看到这种情形，我当时就告诉布置办公室的人说，这样的布置方式，这台复印机的托纸板肯定会被碰坏，最好是把饮水机放到另一个地方。当时有人说，“小心一点就没有事了”。一周以后，终于有一个“不小心”的人将复印机托纸板碰坏了。就在维修人员在用万能胶粘合被碰坏的托纸板的时候，我告诉他，如果不移开饮水机，粘好了还会被碰坏。果然，这次不出三天，就再次实现了我的“预言”——这时，大家才相信仅仅靠人们“小心”是不行的，才将饮水机移开。从此，复印机托纸板的“维修”工作也就中止了。我想，这个小故事里就包含了一个“力场结构”问题：饮水机作为一个“引力场”，吸引着人们到这里来取水，而狭窄的通道和复印机托纸板的不结实决定了一个人不小心就会将复印机托纸板碰坏，而“不小心”的人又是客观存在的。

“调整帆”的学问也就是“借势借力”的学问。中国武术中历来有“借力打力”的招法，能够利用对象的力作用于对象自身。“借力打力”，而不是用“蛮力”与各种力迎面撞击，是管理的重要原则。

管理走“间接路线”，我能想到的大约有三种具体一点的方法：

第一个是印度哲学家奥修教给我们的方法，就是对指向非期望目标的“力”不做反应，“觉知”而“不合作”（这与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的精神多么相似）。奥修讲的是如何对待一个人自己的内在之力，用来理解一个组织的内在之力应该是“同构”的。

奥修讲的是“性能量”。他说：

“为了很多生命的诞生，能量总是不断地通过性中心而向下走。所以，当任何能量被创造出来，它将首先试着向下移动。那就是为什么静心有时候会在你里面创造出比你以前感受到的更多的性。你会感到有更多的性欲，因为你产生了比你以前有的更多的能量。当你保存了某些东西，那个旧的、习惯性的通道就准备释放它。那个机制是准备好的，那个通道是准备好的。你的头脑只知道一条通道——一条较低的、性通道。所以当你在静心时，你的生命能量的第一个运动将是向下的。只要觉知它。

“不要与它作斗争，只要觉知它。要觉知那条习惯性的通道，要觉知性幻想，让它们来。觉知它们，但是不要为整个情况作任何事，只要觉知它。没有你的合作，性通道无法打开，但是即使你与它合作一个片刻，它就能开始发生作用，所以不要与它合作，只要觉知它。

“性的运作过程是那么短暂的一个现象，所以它只是短暂地发生作用。如果在那个时刻你不合作，它就会停止。在那个时刻，你的合作是需要的，否则它就无法运作。它只是一个暂时性的运作过程，而如果你不与它合作，它自己就会停下来。

“一次又一次，能量通过静心而被创造出来，它持续地向下移动，但是现在你觉知到它了。那条旧的通道被切断了——不是被压抑了。能量在那里，而它需要被释放，但是那扇较低的门被关上了，而不是被压抑了，是关上了。你没有与它合作，那就是了。你没有主动地去压抑它，你只是被动地不跟它合作。

“你只是觉知到发生于你的头脑、你的身体的东西。你只是觉知，然后能量就被保存下来了。然后能量的数量会变得越来越强烈而使得向上的冲撞成了必要。现在，能量将向上走，借着它的力量，一个新的通道将会被打开。

“……性的力量的增强与空达里尼通道的打开是同时的，但不是同一个。性的力量的增加将是打开更高的能量中心的冲力。所以性的力量会增加。如果你能觉知到它并且不用于性爱，如果你不允许它释放在性爱中，那么它会变得极其强烈，以至于向上的运动就会开始。

“首先，能量会尽其所能地试图释放在性爱中，因为那是它经常的出口、它平常的中心。所以一个人必须首先觉知到一个人的向下的“门”。只有觉知才能关上它们，只有不合作才会关上它们。性并不是像我们感觉到的那样强而有力，它只是暂时是强而有力的。它不是一件24小时的事，它是一个短暂的挑战。

“如果你能够不合作并且觉知，它就会消失。而你会感到比性能量从向下的通道释放时更快乐。保存能量总是喜乐的，浪费能量只是一种宽慰，它不是喜乐的。你卸掉了你的负担，你缓和了某些打扰你的东西。这样一来，你变得没有负担了，但是你也变得空掉了。

“压倒整个西方头脑的空虚感只是因为性的滥用，生命似乎是空虚的。生命从来不是空虚的，但它似乎是空虚的，因为你只是在发泄你自己、宽慰你自己。如果某些东西被保存下来，它就会变成一种财富。如果你的向上的门是打开的，能量是向上走的，那么，不仅你会觉得宽慰，不仅那个紧张的点被解除了，而且它不是空虚的。就某一方面来讲，它是充满的，它是洋溢的。

“能量向上走，但是基本的中心没有变得空掉。这是洋溢，而洋溢的能量向上走，朝向头顶的梵穴。于是，在靠近梵穴的地方，既没有向上的运动，也没有向下的运动。现在，能量走到了那宇宙的。它走到了那整体，它走到了婆罗门——终极的真实。那就是为什么第七个能量中心被称之为头顶的梵穴——通向婆罗门之门，通向神性之门。于是没有向上也没有向下。它会觉得好像某个东西向上穿透了、冲出了。有一个片刻会来临，当一个人觉得好像某个东西不再在那儿，那么它已经走了。现在，它是溢进了那个通道了。”

奥修教给我们的方法是不太容易做到的，这里的关键是能够像佛陀教诲的那样，面对这些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物做到“外不住相，内不动心”，才有可能做到只是“觉知”，而不“合作”（支持和反对都是“合作”）。

奥修的方法确实“管用”，对于许多“自发”的能量，“不做反应”可能是最好的“反应”。人的言行往往需要“激励”才能持续，而支持和反对都是一种激励，很多人可以在一片反对声中“越斗越勇”，却很少有人能够在别人毫无反应的情况下长期坚持自己的观点和行为。记得我的孩子小时候在幼儿园里学来了一句骂人的话，回到家里重复的说，很表现出很得意的样子，我们都假装没有听见，没有人搭理她，她自己感觉无趣，从此再也没有讲脏话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个方法是从“针灸”学来得方法，利用“良性刺激”阻断“恶性循环”。

管理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一个注意力的问题。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心不能二用，注意力集中到积极的、建设性的问题上来了，就顾不上注意那些消极问题了。譬如针灸、按摩，使人产生痛感，传入中枢神经后形成兴奋中心，其他神经反射就受到抑制，阻断病理冲动传入中枢神经，从而遏制了病理的恶性循环。创造积极的主导兴奋点，就是用这种良性刺激，去打破恶性循环的怪圈。

这是比“不做反应”更明显一点的“间接路线”，通过倡导、弘扬、放大积极的东西，来减少、挤掉消极的东西的“市场”。

协同学对此有所解释。当一个系统缺少能够支配子系统的序参量时，内部各种运动模式不分伯仲，这个系统就呈现无序状态。而当某种运动模式具有明显的优势时，就会逐步把其它部分吸引到自己的周围，从而产生决定整体秩序的序参量，建立起序参量控制子系统、子系统服从序参量的新格局。系统建立秩序的过程，就是多项参量逐步归并的集约化过程。消除混乱（无序）正需要主导兴奋点（序参量）发挥作用。1995年到1998年，我在参与整顿困难企业的过程中看到，越是困难的企业，越是问题成堆、困难成垛，员工的注意力极易被吸引到五花八门的问题、各种各样的困难上去，因此员工思想呈现多向性的无序态。主导兴奋点不能形成——序参量不能产生，无序状态则难以改变。因此，要想使困难企业脱困，就需要努力创造积极的主导兴奋点。抓住某件能够牵动全局的（但不一定是很大的）事情，下大力气办起来，将员工充分动员起来，参与到这项活动之中，使每个员工思想的音符，在主导兴奋点的统摄下，形成主旋律，奏响突破重围、解脱困境的雄壮乐章。

第三个方法是在冷静客观的分析已有力场结构的基础上，通过对立场结构的改变来引导各种自发的力，把消极力量转化为积极力量。讲明这个问题用得到那个“爱看电视的小女孩和她的工程师爸爸”的故事：

一位工程师家里有个小女孩，对电视节目特别着迷，工程师担心呆在家里没人照看的孩子看电视的时间太长，缺少身体锻炼。为了让孩子锻炼身体，这位工程师设计了一个类似于自行车装置的脚踏动力发电机，以此作为电视机的电源（当然，相对于这个小女孩来说，是排除了电视机接通其他电源的所有可能性）。孩子要想看电视，就得不停的蹬踏板。这样就利用了孩子想看电视的心理动力促进了她的身体锻炼活动。

这个故事启示了一种“激励”模式：将组织希望发生的行为与个体追求的目标“联结”在一起，使组织希望发生的行为成为个体实现自身目标的前提条件。很大一部分激励机制的设计，应该都是这个原理的应用。

我能想到的三个思考方向讲完了，大家一起动脑筋，一定还能够想到很多。更重要的是，管理的“间接路线”可以通过对“力场结构”的精心设计实现组织的内在的“力的和谐”，形成一个健康的组织机体，而避免了“命令-控制”模式下的直接管理所带来的不可调和的矛盾。并且，间接路线还能够让管理者轻松下来，从与各种“力”的斗争中解脱出来，成为“力场结构”设计的艺术家。前些日子我写了一个《管理是“懒人”的事业》的帖子，被转载到了很多地方，看来大家都感觉到了“直接”管理的辛苦劳累了，是到了寻求管理的“间接路线”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