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门口的野蛮人

在众多描述华尔街商战史的著作中，《门口的野蛮人》无疑是最为杀气腾腾的一本。两位供职于《华尔街日报》的高级记者，用类似侦探小说的笔法和充满煽动性的语言，重现了RJR纳贝斯克公司收购案例中的阴谋、欺骗、陷阱，以及背叛。令人感到沮丧的是，这一切并未从弱肉强食的商业世界里消失，反而随着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平坦，在无孔不入的资本市场上愈演愈烈。

如果我们从这个角度来理解今年NBA球员交易市场上的几笔重磅交易，会发现这里所弥漫的硝烟，较华尔街完全有过之而无不及。赛季初波士顿组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三巨头，现在看来根本不值一提。在加索尔转会湖人，奥尼尔加入太阳之后，某支球队还没有个三巨头四怪兽什么的，教练到了赛场上恐怕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而摆在各支球队经理谈判桌上的交易筹码，还不乏像基德、卡特和小奥尼尔这样的超级大碗。如果加上去年的艾弗森和今年夏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科比，那么在乔丹退役之后，几乎所有巨星都被交易或者试图被交易过了。

大卫•斯特恩如果退休之后投身经济学研究，也许有可能获得诺贝尔奖，因为他执掌NBA的经验几乎颠覆了芝加哥学派的新自由主义理论。1999年劳资纠纷以后，他试图通过加强行政干预来调节市场资源配置的意愿，简直比小布什更接近保守主义。一方面要保护自由竞争，一方面又要限制寡头垄断，最后还要保证所有利益主体的共同繁荣，联盟五十多年的发展历程几乎可以概括为一场旷日持久的帕累托改进。NBA的高管们也据此设计出了一套包括“工资帽”、“奢侈税”和“中产阶级条款”的薪酬制度，其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次级抵押贷款的金融衍生品。

然而这样的结果是什么呢？当联盟的权力无限扩张到可以干涉球员的衣着和表情（面对裁判判罚的“零忍耐”规定）时，你应该接受这样的事实：曾经那种依靠一两个球星的慢慢成长、十年磨一剑地换取一两次争夺总冠军机会的小农经济体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当有计划的市场经济改革发展到所有人都被明码标价地挂在EBAY上竞价拍卖时，NBA俨然进入了资本整合时代。

也许你昨天还在NBA LIVE 2008里乐不知疲玩着GM游戏，今天你就发现虚拟世界的乾坤大挪移居然已经成为现实。球星总是稀缺的，薪酬总是有上限的，如何利用有限的薪酬来签下最能提升球队实力的球星呢？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像投资组合？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各支球队的总经理们和各支基金的投资总监们并没有多少区别，他们都要为了保证自己的年收益率而绞尽脑汁，甚至不惜互挖墙角、尔虞我诈。每次有关重要球星的交易发生，总是得到球星的一方获益，换出球星准备重建的球队大多从此跌入谷底。看多了这样的案例，波波维奇和库班其实不必对湖人和灰熊的打劫式交易感到委屈，在这个成王败寇的江湖里，什么时候有过真正双赢的生意？

今年的西部的竞争确实让人感到窒息，西部第一和西部第九之间都只有五个胜场的差距。可能我们一觉睡醒，就发现西部前五已经调换了排序。也难怪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环境之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闹得满城风雨。因为任何一个对手的实力补强，都可能将自己挤到季后赛的门外。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有理由怀疑，在今年这个大盘震荡的交易市场上，有多少球队能够通过球星组合获得真正的化学反应，又有多少球队只是给自己的心理上徒增了一点账面实力。那些在交易市场上野心勃勃的资本大鳄们，看起来更像是一群杀红了眼的赌徒。其实大家真正的筹码，也不过是未来两三年之内的套现时机。一旦这种短线投机失败，很明显这些账面上的大赢家们又要面临新一轮的人员清洗。

史上最具视觉震撼的三巨头组合应该莫过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的休斯顿——奥拉朱旺+巴克利+德雷克斯勒/皮蓬。前后四人均进入了NBA五十年的五十大球星之列，可是他们连续三四年都无法闯进总决赛。真正的总冠军拼图，毕竟不是简单的俄罗斯方块。通过球员交易来提高球队实力，如同通过资产重组来抬高公司股价，但这并不能保证业绩的持续增长，更不能保证投资人稳定的长期收益。也许等到赛季结束，我们才能看清这些烧钱生意的实际回报率。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又要回味“股神”巴菲特的名言：等到潮水褪去，才发现自己是那个没穿泳裤的人。但即使如此，又有多少人在乎呢？这个时代并不歌颂天长地久，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要把手中最后的筹码作价套现。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21世纪的商界精英们，恐怕没有心思去揣摩两千多年前吕不韦和他的门生们写下这句话时的复杂意味。你还记得艾弗森在费城发表过多少次愿意终老于斯的感人宣言么？结果还不是英雄迟暮，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十年联姻，说分手就分手。忠诚，早已在贾巴尔被各支球队抛来抛去的年代就已经不是美德。至于继“天钩”之后最伟大的中锋“大鲨鱼”奥尼尔，他俨然又为中国“兔死狗烹”的古老成语作下了一个生动的注脚，只是我们对此也已不再感到新鲜。尘埃落定之后，历史自然会给出答案：发生在我们这个时代里的一切喧哗和躁动，到底是谁的光荣与梦想，又是谁的闹剧与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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